细看水浒原著和《宋史》能找到答案：浦东巡检关胜能带兵一万五千，禁军教头林冲当主将征讨梁山能不能带一千兵？

前一段时间笔者写大刀关胜的职务可能错了，他担任巡检的地方可能不是华亭浦东盐场，而是某个军事重镇：宋朝的巡检分很多种，《宋史》记载中却有浦东巡检，那个巡检是管商业而不是管军事的，军事巡检的兵权有时候并不比提辖、指挥使低，有的军、州巡检，经常与通判、监押并列，但基本不管民政，宋太祖赵匡胤于乾德三年十二月丁酉还专门下诏要求“管内监军、巡检毋预州县事”。

大刀关胜是有衙门的，丑郡马宣赞“来到蒲东巡检司前下马，关胜正和郝思文在衙内论说古今兴废之事”。进京后，太师蔡京亲自召见关胜：“调拨山东、河北精锐军兵一万五千，教郝思文为先锋，宣赞为合后，关胜为领兵指挥使，步兵太尉段常，接应粮草。”

浦东巡检关胜能带兵一万五千去征讨梁山，这就给读者诸君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如果跟高俅过从甚密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有机会出征，他能不能带一千兵？

八十万禁军有三十个都教头、二百七十个教头，这一点在《宋史》中有明确记载，这一点笔者已经多次引用，这里就不用赘述了，咱们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林冲到底是都教头还是教头。

高俅的身份在《宋史卷·二十一·本纪第二十一·徽宗三》中有明确记载：“政和七年春正月庚子，以殿前都指挥使高俅为太尉。”

当时京城禁军分殿前司、侍卫亲军步军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三衙，都指挥使又称殿帅，太尉在当时已经不属于三公而属于高级武官荣誉加衔，带兵较多的节度使也可以受封太尉，说宋徽宗以后“太尉遍地走”也不为过——太尉属于三公的时候，不可能同时有两个。

有人说太尉高俅相当于“国防部长”，那是还以为太尉是“三公”，跟兵部尚书和枢密使搞混了，事实上高俅只是京城卫戍部队三司令之一而已，处置教头林冲还得通过开封府。

宋朝禁军数量在宋仁宗时期有八十二万六千，平时定额为六十六万三千，所以八十万禁军是真有的，但却不能全部驻扎在京城，当年的开封府虽然是“世界第一大城市”，但也只有人口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住不下那么多兵。

军事重镇和边境也驻扎着大量禁军，而地方部队被称作厢军，维持治安和剿匪还凑合，打正规战是不行的。

高俅作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手下有多少兵，在《宋史·卷一百八十七·志第一百四十兵一》中也是有记载的：水军一指挥四百人，马步军六十指挥，每指挥五百人，总计三万零四百人。

“指挥”是宋朝军队建制单位，主官叫“指挥使”，基本相当于加强营营长，也就是中校军衔，而拥有三万多水陆军的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则相当于中将军长或小兵团司令。

即使宋朝禁军按六十万计算，拥兵三万的殿前司也只能分到一两个都教头和十多个教头，所以虞候陆谦奉承林冲的话是靠谱的：“如今禁军中虽有几个教头，谁人及得兄长的本事，太尉又看承得好，却受谁的气？”

从陆谦的话中，我们能分析出林冲是都教头而非普通教头，因为作为皇帝赵佶最倚重的殿前司，分配都教头和教头的时候，是可以多分几个的，也就是说高俅身边应该有三五个都教头、二三十个教头，“几个教头”，恰好跟都教头对上号。

林冲的徒弟操刀鬼曹正也对青面兽杨志说过自己的师父是都教头，施耐庵把都教头也简称为教头，在后面的描述中也有，比如“副都教头”周昂，就被他写成“副教头”。

教头是从军官中选拔，当教时享受特殊待遇，这在《宋史》中也有记载，《水浒传》中教头的地位也很高，林冲能三番五次向太尉、殿前司都指挥使高俅借宝刀，就说明林冲地位很高，跟高俅的关系也很不错。

另一个能证明教头地位很高的，还有史进的师父王进。王进在禁军当教头的时候，张牌军和李牌军在他面前就是跑腿伺候的仆人，而青面兽杨志刚到大名府时，打生打死一开始争的也就是个副牌军之位，索超跟杨志单挑时，也只是个正牌军，打完之后，两人才同时晋升管军提辖使，也就是相当于鲁智深在渭州小种经略府时担任的职务。

如果林冲是都教头（《宋史》中并无副都教头一说，只有都教头和教头之分），那么他就能跟丘岳周昂一样，统领千军万马了：“于御营司选拔二将，就于龙猛、虎翼、捧日、忠义四营内，各选精兵五百，共计二千，跟随两个上将，去助高太尉杀贼。这两员将军是谁？一个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官带左义卫亲军指挥使，护驾将军丘岳。一个是八十万禁军副教头，官带右义卫亲军指挥使，车骑将军周昂。”

前面咱们说过，宋军每一指挥有兵五百，丘岳周昂都是从中校级军官指挥使中选拔出来的都教头，也就是说这二位原有五百本部人马，因为领命出征，所以从其他指挥中调了一部分兵力，凑够两千而各带一千。

这样看来，林冲这个教头，也是从殿前司六十一指挥使中选拔出来的高手，不当教头，就会回任指挥使，这一点程善之先生在《残水浒》中也有具体描述：“林冲在先原有殿前龙卫指挥从五品的官职，林冲在京的徒弟一百多人，有几个在先得意的徒弟，都升到指挥以上。”

程善之先生著名近代学者、小说家，还当过孙中山大元帅府“评议（估计是类似参议）”，他对《水浒传》的研究当然远非我们可比，他说林冲曾任殿前龙卫指挥使，应该能找到更多依据。

程善之说林冲是从五品武官，也不是没有依据，比如林冲刚出场时“身穿一领单绿罗团花战袍，腰系一条双搭尾龟背银带”，那就是品级的证明，《宋史》卷一百五十三和卷一百五十四中有明确记载： “宋因唐制，三品以上服紫，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其制，曲领大袖，下施横襕，束以革带，幞头，乌皮靴。五品以上用细绫及罗，从三品以上服玉带，四品以上服金带，以下升朝官、虽未升朝已赐紫绯、内职诸军将校，并服红鞓金涂银排方。虽升朝着绿者，公服上不得系银带，余官服黑银方团胯及犀角带。”

林冲能穿绿罗战袍，品级就只能是从五品而非正五品或六品，程善之先生的考证和描述，应该是十分准确的。

从五品级别不是很高也不是很低，这样我们就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林冲是殿前司六十一指挥使之一，如果带兵出征，可以带五百到一千兵马，如果能得到高俅蔡京破格提拔，带个万人队也是可能的。

老年间有句话叫“丑妻近地家中宝”，媳妇太漂亮并抛头露面，有时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林冲的妻子长得跟母大虫顾大嫂或母夜叉孙二娘一样，以他跟高俅的关系，或把一千贯买来的宝刀送给高俅，其地位不会比丘岳周昂低，高俅征讨梁山，也是可能带林冲一同去的。

这样综合起来分析，林冲这个禁军指挥使兼教头，也就是从五品的中校或上校级武官，绝不是某些人所说的那种“民间外聘武术教练”——不住军营住在家里，并不能说明林冲不是正规军官，因为到了一定级别，是可以有家有业的，金枪班的徐宁，也是皇帝出行的时候当仪仗侍卫，晚上也是回家吃饭睡觉的。

林冲时运不济，因妻子太美而跟高家父子结怨，这也给读者诸君提出了两个有趣的问题：如果林娘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有被高衙内惦记，以林冲的级别和武功，会不会跟高俅一起去打梁山？作为高俅器重的禁军教头，林冲作为主将征讨梁山，能带多少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