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岁失业后，他向AI“问”出一份工作

文丨吴述之

编辑丨周近屿

在 AI 时代，找一份工作需要多久？

对45岁的孟建军来说，答案是两天——星期四抵达杭州，星期六正式入职。

2025年10月底，孟建军从江苏连云港赶到杭州。这座城市，他曾生活、工作近30年。失业后，他回到老家，和妻子做起电动车轮胎生意。后来，杭州街道的工作人员打来电话，邀请他参加一场就业活动。他决定，再回来试试。

第二天，在社区，他遇到几名支付宝就业团队的工作人员。他们教他在支付宝上寻找岗位、完成投递。经过 AI 初筛和面试，他很快收到录用通知。这个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当人们担心 AI 替代人类工作时，技术也正在缩短人和工作之间的距离。像孟建军一样的普通求职者身上，变化已经悄悄发生。一条由 AI 参与搭建的就业新路径，正在形成。

星期四求职，星期六入职

孟建军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留在邮政系统。

1998年前后，他从江苏连云港来到杭州。2009年，他在杭州成为一名邮递员。最早的时候，他骑着“二八大杠”穿行在城市里，送报纸、信件。每天经手的报纸有几千份，哪一位订户订了什么，他都记得清楚。

后来，报纸发行量下降，邮政系统改革，原有的岗位和工作方式都变了。孟建军越来越难适应新的考核要求。2023年，他离开邮政系统，回到老家连云港。

● 孟建军在邮局工作时。受访者供图

2025年10月底，一个电话把他再次带回杭州。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告诉他，社区正举办一场就业活动，“要不要来试试？”孟建军决定回杭州。

第二天，在社区二楼的就业活动现场，工作人员了解了他的经历和求职要求，打开他手机里的支付宝，进入一个叫“晓叶”的页面。

一列附近的岗位随即出现在手机屏幕上。他看到一家附近公司的食堂正在招人，在手机上试着提交报名信息。随后，孟建军经过 AI 初筛和线上面试，获得录用。

从老家抵达杭州时是星期四，到了星期六，孟建军已经正式入职。这份工作每月工资4000元左右，包吃包住。对已经两年没有正式工作的孟建军来说，这个速度快得有些出乎意料。

孟建军起初甚至没有意识到，手机屏幕里的“晓叶”是 AI。他把对方当成一个真实的人，每次开口都带着几分试探。

这份工作持续到春节前。孟建军觉得不适应，决定离开。他第二次尝试用“晓叶”，报名了一个骑手站点，从面试、租车到跟着师傅跑单，前后只用了几个小时。第一天结束时，孟建军挣了112元。

● 孟建军使用支付宝“晓叶”报名投递简历。

通过支付宝找到工作的，不只有孟建军。退伍军人王臻曾在部队担任厨师，他在社区招聘活动中通过支付宝投递简历，几天后顺利应聘上杭州一家公司的厨师工作。另一位来自河南的务工者在街道办事大厅担任保安，为了增加收入找到一份停车管理的兼职，从投递到上岗用了大约十天。

孟建军说，以前在杭州找工作靠的是熟人，如今支付宝也成了自己的“人脉”。即使社区不再主动打来电话，他也知道还可以到哪里寻找下一份工作。

在人们普遍担忧 AI 带来失业的当下，技术和就业之间正悄悄形成一种意想不到的关系。

2024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课题组发布的一份报告指出，数智化平台在促进灵活就业、新业态就业等方面发挥重要作用。

据支付宝就业产品经理牛萌介绍，目前支付宝就业平台滚动在招岗位超1800万个，约1.6亿人使用过求职、佣金结算、零工保险、技能培训等就业相关服务。

但它究竟怎样帮助一个人抵达岗位？

AI如何接住求职者

孟建军知道，找到一份工作和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是两回事。

离开邮政系统后，他对新的求职方式和用工环境都很陌生。过去找工作依赖熟人，而如今面对手机里的招聘软件，他不知道该搜索什么，也很难判断一份工作是否可靠。

孟建军的经历，是当下一个庞大群体的切面。据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数据，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超2亿，其中包括个体经营、非全日制、新就业形态等从业人员。数字背后，是无数像孟建军一样的人。

对其中不少大龄蓝领和零工劳动者来说，求职的困难并不只是“有没有岗位”，还包括不会写简历、不熟悉招聘平台、难以判断岗位是否可靠，以及投递之后迟迟等不到回应。求职的第一道门槛，往往不是能力，而是找到一个易上手、值得信任的入口。

● 蓝领和零工群体在支付宝就业平台服务宣传板前驻足。受访者供图

牛萌是支付宝就业业务最早的产品人员之一，也是“晓叶”的产品负责人。他介绍，2022年前后，支付宝开始尝试就业服务。到2023年起，团队逐渐把人社机构和招聘平台的岗位接入支付宝，并打造一套用工全流程的安心保障方案，目标很明确：面向蓝领和零工群体，提供一个安心求职的入口。

但怎么做好这个入口，是个问题。

传统招聘平台更多是面向白领人群，求职通常从一份“漂亮的简历”开始。团队在调研中却发现，对许多蓝领和零工劳动者而言，真正困难的恰恰是迈出第一步：一个会做饭的人，不一定擅长写简历；一个干了很多活的人，也未必知道如何准确描述自己的职业能力。填写复杂表格、输入标准化关键词，本身就是一道现实门槛。

2025年，支付宝就业团队开始将 AI 引入就业服务，希望打造一款 AI 就业助手，能理解求职者说不清楚的需求，并在投递之后继续推动求职进程。团队内部给这个产品取名“晓叶”——通“晓”就“业”。

要让这套流程真正运转，团队首先需要理解招聘是怎样发生的。为此，他们组建了一支七八人的小队，实际负责骑手招聘，摸清蓝领求职难的真正痛点。

● 支付宝就业服务团队在社区举办求职培训。受访者供图

他们发现，很多蓝领求职者的投递高峰常出现在深夜。求职者刚提交申请时意愿最明确，但招聘人员只能等到第二天上班后再联系。几个小时过去，一些人的热情已经消退，也有人因忙于手头的零工而错失了新的机会。

AI 由此接过了大量跟进工作。牛萌介绍，求职者完成投递后，“晓叶”可以在五分钟内联系对方，确认他是否仍有求职意愿，询问顾虑，再根据回答安排下一步。电话被挂断，系统可以补发短信；连续没有接通，也会调整联系方式。

为了让 AI 听懂真实的求职者，团队收集了数千段招聘专员的通话录音和话术手册，用来训练模型识别行业术语、方言和模糊表达。一段真实录音里，一位求职者说，自己还想考虑一下。“晓叶”继续询问，他担心的是租车和装备、工作地点、薪资构成，还是没有做过骑手。得知站点可以现场展示真实单价和收入后，对方答应第二天下午去看看，面试随即约定。

● 支付宝 AI 就业助手“晓叶”的页面。

这种效率同样回应了企业的需求。在杭州一家餐饮企业管理项目的申经理介绍道，餐饮行业人员流动快、招人急，以往线上招聘最磨人的是无效匹配：挂个厨师岗，推过来的经常是油漆工、电焊工，聊半天八竿子打不着，几天时间全耗在无谓的沟通里。对于支付宝就业，他最大的体感就是“对路”——“晓叶”AI完成首轮沟通，推过来的人底细清爽、意向真实，招小吃厨师推来的起码是干过餐饮的，不用再拐弯抹角去试探。而且，通常都是求职者主动找过来，人岗对口、反馈快，当天就能把人定下来。

“夹缝中，也有生存的空隙”

如今，AI 对就业的介入，开始从提高求职和招聘的效率和精准度，延伸到技能学习、职业认证和长期发展。

23岁的吴寒如今在养老行业工作。毕业后，她留在实习过的养老机构，成为一名照护师。她已经取得高级养老护理员证书，下一步准备报考技师。

依据国家卫健委相关负责人2021年提供的数据，我国失能老年群体超过4000万人，持证的养老护理员却只有50万人。与巨大需求相伴的，是培训市场的鱼龙混杂。

吴寒认识的一些四五十岁的护理员，曾通过网上的第三方机构花两千多元参加培训，拿到证书后才发现，上面盖的是机构自己的印章，无法在人社部门认可的网站上查询。“钱花了，也确实学了，最后国家不认。”

今年接触“晓叶”后，她尝试搜索养老护理员岗位、培训课程和技能证书，发现平台提供的是国家职业技能等级证书的相关信息。在她看来，大平台的这类入口可以“筛掉很多不权威的信息，让你不花这份冤枉钱”。

● 吴寒和养老机构的老人合影。受访者供图

对普通劳动者来说，职业信息首先要经得起验证。虚假的岗位会耽误一次求职，不被认可的证书还会消耗一个人的积蓄和时间。岗位推荐之外，“晓叶”还在尝试把人社机构、职业院校和培训资源接入同一条就业链路，帮助劳动者判断应该学什么、到哪里学，以及取得技能之后可以去哪里工作。这些信息最终会落进具体的生活，变成一份工作、一笔收入，也落入一个家庭的普通日子。

现在，孟建军白天跑外卖，晚上会把自己做的酒酿带到菜市场边上卖。

失业时，他最难受的，是无法为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谈起这些事，他仍然会落泪。如今，一家人各自劳动，生活重新有了可以计算的收入和打算。

回望这一年，孟建军说：“夹缝中，也有生存的空隙。”

45岁，他第一次隔着手机屏幕向 AI 询问工作，也重新找到了一条回到社会生活的路。工作仍在变化，日子仍要一天天安排。那个停下来许久的人，还在往前走。

封面来源：受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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