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晚上七点半不到八点,一行十多个人开了四台车,径直奔娱乐城来。长沙的夜晚刚刚醒过来,马路两边的大排档冒着白烟,烤串的香味顺风飘出半条街。四台车组成的车队穿过湘江大桥,往东区去。小军子开在最前面,副驾驶坐着黑子;老赵开自己的桑塔纳,慢吞吞地跟着;大歪二歪一辆,后面两辆坐满了人。到门口一抬头,确实漂亮。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一片五彩,门口的豪车比白天还多。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恭敬敬地给每一辆车开门。“走走走,进屋。”十多个人一起往里走,都觉得不错——这地方,真敞亮。跟他们平时待的那些小局、小酒吧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军哥你先别着急,我教教你怎么玩。”黑子像个东道主似的,走在最前面。“对,你教教我。”“大伙都围过来,我一起教,咱先玩两把。我说这玩意好使吧,等整好了咱也干一个。”黑子在前面教,十多个兄弟在后边围着看、学。黑子手气挺好,教了四五把,讲明白怎么推杆、怎么放币、怎么算输赢,这一会又赢两万多。硬币哗啦啦地从机器里吐出来,落在铁盘子上,响成一片。大伙一看都觉得好,纷纷自己找机器开玩。十来个兄弟全到前台换钢镚——那年头都花现金,一百的一沓一沓的。小军子直接换五万,二红低调点换两万,老赵换一万,寡妇跟大炮俩人换一万,大伙都换完,各自找机器玩。十多个兄弟坐了一大长排,两百多台机器足够玩。不到八点半,都开始摇摇杆玩上了。机器的屏幕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硬币声、机器运转声、偶尔几声惊叫或咒骂。黑子手气也就好那几把。从八点半到夜里两点多,时间一点点过去。机器的屏幕亮了又暗,硬币哗啦哗啦地响。起初还有人说笑,后来渐渐都不吭声了。小军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二红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老赵倒是沉稳,可换币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小军子输了不到三十万,老赵输了十来万,寡妇跟大炮两口子加一起输了差不多四十万。寡妇一开始还笑着,后来脸拉得老长;大炮闷着头,一句话不说。黑子头天赢的四万多全倒回去不说,还又输了五万多。他坐在机器前,额头上全是汗,摇杆被他攥得发热。两点多钟,黑子终于扛不住了,嗓子干涩地招呼:“走啊,咱吃点夜宵去呗。”“我不去了,不行,我输得上头了,接着干。”小军子眼睛都红了,瞪着屏幕,像是要把那机器瞪出花来。“吃口饭回来再玩呗。”大伙只好出去找大排档。夜里三点的长沙街头,大排档的灯泡昏黄,锅里冒着白汽。老板是个胖子,见一下来十多个人,赶紧搬出一摞塑料板凳。黑子挨个问怎么样,一个个全摆手说输了。小杨和东宝一人输一万七八,东宝多点,两万多,他俩输最少。大歪输七万,二歪输十一万。大歪灌了一口啤酒,瓮声瓮气:“操,这破机器,真坑人。”黑子一看,把筷子一放:“输就输了,咱别玩了,还是研究自己开一个。哥几个输的钱都输店里了,就咱这几个人,玩几个小时,加一起一百多万就没了。这店几个小时挣一百多万,比抽水来钱快多了。”大伙一听都觉得是实话——这账,越算越明白。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锅里汤沸腾的声音。二红说:“那我晚上不去了,也不想往回捞了。黑子,你啥时候整?算我一个,二哥指定跟你站一股。”寡妇也说:“行,我也投一份,干一个。”大炮、柱子也都说行。黑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有了数。他看了一圈在场的兄弟,缓缓开口:“那就定了,我这两天跑趟广州,这些机器基本都是广州那边的,东莞、深圳、惠州那边都有。我打听打听,联系好厂家,咱这边找个门市,简单装修,也整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咱也开一个。”大伙全说行。吃完夜宵凌晨三点多,黑子打了个哈欠,眼圈发黑:“我回家了,各回各家吧,撤。”大伙一摆手都同意。黑子前脚上车走了,寡妇跟大炮也困了,摆摆手也上车回家睡觉。剩下的人里,东宝和小杨寻思寻思:“军哥,我俩送你回去?”“你俩走你的吧,我再回去搂两把。”小军子的眼里又冒出光来。“二红还去不去?”“去呗。”二红一摆手。“老赵呢?”“我也去,没少输,捞捞本。”“老杜你去不?”老杜输了六万多,吭哧瘪肚的,半天憋出一句:“我也去。”“走呗,一起去。柱子你呢?”柱子一摆手:“我也去。”剩下八九个人,转头又杀回去了。黑子本来告诉他们别玩了,没人听。小军子一坐下,把一沓现金往台上一拍,声音都哑了:“我就不信了,搁局上我都能赢,玩这小机器还能输?再给我换五万的。”大伙又都换了币。小军子他们刚接触这东西,不懂,输输赢赢都正常。赢可能凭手气,但这玩意能调程序,后期还有信号器、屏蔽器干扰——那时候还没有,属于第一代机器,比较简陋,打开底壳用钥匙就能调难度,简单、中等、高难,难度越高越不好赢。新店不敢调太高,谁来都输就没人来了,但也得适当控着。大伙都在那玩,值得一提的是大歪,他爱研究。别人玩机器,眼睛盯着屏幕;他玩机器,眼睛却盯着机器的后壳、投币口、摇杆下面,像是要把这台机器看穿。一直玩到天亮七点多,店里没什么人了,都是包宿玩的。窗外的天蒙蒙亮,机器的灯光显得刺眼。小军子捂个脑袋,又输十来万。二红也不行,大歪也输。又推两千进去,没一会就没了。大歪他们兜里钢镚都输光了,身上现金也没了,当时就急眼了,穿着皮鞋照着机器底下咣当就是一脚,动静老大了。那台机器被他踹得晃了三晃,屏幕闪了两下。服务员赶紧过来,是个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先生,没事吧?输钱不高兴也不能踹机器啊。”“机器砸了我都赔得起!”大歪吼了一嗓子,胡子直颤。“先生,没事没事,先生。”那谁敢管?一瞅像阿拉伯人似的,大连毛胡子。小姑娘赶紧退到一边。二歪凑过来,眼睛红红的:“哥,你输多少?”“20万了,还有币子吗?给我拿点来。”二歪一摆手说:“我这还有一万多,拿走5000。”这5000拿过来,大歪一摆手说:“就这一把啊,输完不玩了。”嘟嘟嘟,这5000进去了,邦一摇杆,哐当一数,三个一样。直接10倍,呱就一个5万。这5万抱上来说:“诶,这行啊。”呱又干个5000,邦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再续5000,叭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咣当又来5万。3把回来15万。大歪的手开始抖了,他盯着机器,感觉这台机器跟活了一样。“这是点上来了?我干个1万的来。”呱推1万,邦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10万。4把赢25万,回本不说,额外还挣5万。大歪把二歪喊过来,声音都压着:“老二,来,你过来,上我这来玩来。”“咋的了?”“你拿你手压一下,推一下,你试试,我这机器现在怎么压怎么赢。”“真假的?”二歪将信将疑。“你试试。”二歪往里一推,推了一个,200过来,挂个1万,叭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哗,10万。哥俩一瞅,值了。二歪一瞅说:“哥,能不能是你给那一脚,把机器踹坏了?”“能吗?”大歪皱着眉。“没准啊,再来一把,再往里续币子。”币子当时就不好使,续不进去了,里边币子空了。五把赢过来35万,里面没有币,没有钢镚了,这边叫唤服务员过来:“你看这机器咋停了?”“先给你换个机器,完了往里续钢镚、续分。”大歪一瞅说:“这玩意有点门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却闪着光。二歪说:“我觉得也是,哥,有点门道。你回本没?”“反正咱哥俩差不太多,指定是没输着。我一会看看能不能研究研究,把这玩意琢磨琢磨,要找到猫腻,找到门道可了。”大歪跟二歪没着急跟大伙说,瞅其他哥们都输得嘚呵的——小军子趴在机器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老赵靠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哥俩跟大伙打声招呼就走了。
吃完饭,晚上七点半不到八点,一行十多个人开了四台车,径直奔娱乐城来。
长沙的夜晚刚刚醒过来,马路两边的大排档冒着白烟,烤串的香味顺风飘出半条街。四台车组成的车队穿过湘江大桥,往东区去。小军子开在最前面,副驾驶坐着黑子;老赵开自己的桑塔纳,慢吞吞地跟着;大歪二歪一辆,后面两辆坐满了人。
到门口一抬头,确实漂亮。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一片五彩,门口的豪车比白天还多。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恭恭敬敬地给每一辆车开门。
“走走走,进屋。”
十多个人一起往里走,都觉得不错——这地方,真敞亮。跟他们平时待的那些小局、小酒吧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军哥你先别着急,我教教你怎么玩。”黑子像个东道主似的,走在最前面。
“对,你教教我。”
“大伙都围过来,我一起教,咱先玩两把。我说这玩意好使吧,等整好了咱也干一个。”
黑子在前面教,十多个兄弟在后边围着看、学。黑子手气挺好,教了四五把,讲明白怎么推杆、怎么放币、怎么算输赢,这一会又赢两万多。硬币哗啦啦地从机器里吐出来,落在铁盘子上,响成一片。
大伙一看都觉得好,纷纷自己找机器开玩。十来个兄弟全到前台换钢镚——那年头都花现金,一百的一沓一沓的。小军子直接换五万,二红低调点换两万,老赵换一万,寡妇跟大炮俩人换一万,大伙都换完,各自找机器玩。
十多个兄弟坐了一大长排,两百多台机器足够玩。不到八点半,都开始摇摇杆玩上了。
机器的屏幕亮起来,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硬币声、机器运转声、偶尔几声惊叫或咒骂。
黑子手气也就好那几把。
从八点半到夜里两点多,时间一点点过去。机器的屏幕亮了又暗,硬币哗啦哗啦地响。起初还有人说笑,后来渐渐都不吭声了。小军子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二红的烟一根接一根,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老赵倒是沉稳,可换币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
小军子输了不到三十万,老赵输了十来万,寡妇跟大炮两口子加一起输了差不多四十万。寡妇一开始还笑着,后来脸拉得老长;大炮闷着头,一句话不说。黑子头天赢的四万多全倒回去不说,还又输了五万多。他坐在机器前,额头上全是汗,摇杆被他攥得发热。
两点多钟,黑子终于扛不住了,嗓子干涩地招呼:“走啊,咱吃点夜宵去呗。”
“我不去了,不行,我输得上头了,接着干。”小军子眼睛都红了,瞪着屏幕,像是要把那机器瞪出花来。
“吃口饭回来再玩呗。”
大伙只好出去找大排档。
夜里三点的长沙街头,大排档的灯泡昏黄,锅里冒着白汽。老板是个胖子,见一下来十多个人,赶紧搬出一摞塑料板凳。黑子挨个问怎么样,一个个全摆手说输了。小杨和东宝一人输一万七八,东宝多点,两万多,他俩输最少。大歪输七万,二歪输十一万。
大歪灌了一口啤酒,瓮声瓮气:“操,这破机器,真坑人。”
黑子一看,把筷子一放:“输就输了,咱别玩了,还是研究自己开一个。哥几个输的钱都输店里了,就咱这几个人,玩几个小时,加一起一百多万就没了。这店几个小时挣一百多万,比抽水来钱快多了。”
大伙一听都觉得是实话——这账,越算越明白。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锅里汤沸腾的声音。
二红说:“那我晚上不去了,也不想往回捞了。黑子,你啥时候整?算我一个,二哥指定跟你站一股。”
寡妇也说:“行,我也投一份,干一个。”
大炮、柱子也都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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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有了数。他看了一圈在场的兄弟,缓缓开口:“那就定了,我这两天跑趟广州,这些机器基本都是广州那边的,东莞、深圳、惠州那边都有。我打听打听,联系好厂家,咱这边找个门市,简单装修,也整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咱也开一个。”
大伙全说行。
吃完夜宵凌晨三点多,黑子打了个哈欠,眼圈发黑:“我回家了,各回各家吧,撤。”
大伙一摆手都同意。黑子前脚上车走了,寡妇跟大炮也困了,摆摆手也上车回家睡觉。
剩下的人里,东宝和小杨寻思寻思:“军哥,我俩送你回去?”
“你俩走你的吧,我再回去搂两把。”小军子的眼里又冒出光来。
“二红还去不去?”
“去呗。”二红一摆手。
“老赵呢?”
“我也去,没少输,捞捞本。”
“老杜你去不?”
老杜输了六万多,吭哧瘪肚的,半天憋出一句:“我也去。”
“走呗,一起去。柱子你呢?”
柱子一摆手:“我也去。”
剩下八九个人,转头又杀回去了。黑子本来告诉他们别玩了,没人听。
小军子一坐下,把一沓现金往台上一拍,声音都哑了:“我就不信了,搁局上我都能赢,玩这小机器还能输?再给我换五万的。”
大伙又都换了币。
小军子他们刚接触这东西,不懂,输输赢赢都正常。赢可能凭手气,但这玩意能调程序,后期还有信号器、屏蔽器干扰——那时候还没有,属于第一代机器,比较简陋,打开底壳用钥匙就能调难度,简单、中等、高难,难度越高越不好赢。新店不敢调太高,谁来都输就没人来了,但也得适当控着。
大伙都在那玩,值得一提的是大歪,他爱研究。别人玩机器,眼睛盯着屏幕;他玩机器,眼睛却盯着机器的后壳、投币口、摇杆下面,像是要把这台机器看穿。
一直玩到天亮七点多,店里没什么人了,都是包宿玩的。窗外的天蒙蒙亮,机器的灯光显得刺眼。小军子捂个脑袋,又输十来万。二红也不行,大歪也输。又推两千进去,没一会就没了。
大歪他们兜里钢镚都输光了,身上现金也没了,当时就急眼了,穿着皮鞋照着机器底下咣当就是一脚,动静老大了。那台机器被他踹得晃了三晃,屏幕闪了两下。
服务员赶紧过来,是个小姑娘,吓得脸都白了:“先生,没事吧?输钱不高兴也不能踹机器啊。”
“机器砸了我都赔得起!”大歪吼了一嗓子,胡子直颤。
“先生,没事没事,先生。”那谁敢管?一瞅像阿拉伯人似的,大连毛胡子。小姑娘赶紧退到一边。
二歪凑过来,眼睛红红的:“哥,你输多少?”
“20万了,还有币子吗?给我拿点来。”
二歪一摆手说:“我这还有一万多,拿走5000。”
这5000拿过来,大歪一摆手说:“就这一把啊,输完不玩了。”
嘟嘟嘟,这5000进去了,邦一摇杆,哐当一数,三个一样。直接10倍,呱就一个5万。这5万抱上来说:“诶,这行啊。”
呱又干个5000,邦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再续5000,叭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咣当又来5万。3把回来15万。
大歪的手开始抖了,他盯着机器,感觉这台机器跟活了一样。
“这是点上来了?我干个1万的来。”
呱推1万,邦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10万。4把赢25万,回本不说,额外还挣5万。
大歪把二歪喊过来,声音都压着:“老二,来,你过来,上我这来玩来。”
“咋的了?”
“你拿你手压一下,推一下,你试试,我这机器现在怎么压怎么赢。”
“真假的?”二歪将信将疑。
“你试试。”
二歪往里一推,推了一个,200过来,挂个1万,叭一推,砰砰砰,三个一样,哗,10万。哥俩一瞅,值了。
二歪一瞅说:“哥,能不能是你给那一脚,把机器踹坏了?”
“能吗?”大歪皱着眉。
“没准啊,再来一把,再往里续币子。”
币子当时就不好使,续不进去了,里边币子空了。五把赢过来35万,里面没有币,没有钢镚了,这边叫唤服务员过来:“你看这机器咋停了?”
“先给你换个机器,完了往里续钢镚、续分。”
大歪一瞅说:“这玩意有点门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里却闪着光。
二歪说:“我觉得也是,哥,有点门道。你回本没?”
“反正咱哥俩差不太多,指定是没输着。我一会看看能不能研究研究,把这玩意琢磨琢磨,要找到猫腻,找到门道可了。”
大歪跟二歪没着急跟大伙说,瞅其他哥们都输得嘚呵的——小军子趴在机器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老赵靠在椅子上,眼神发直。哥俩跟大伙打声招呼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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