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说不清（8/11）

这边店长出来了。

多大岁数？能有四十五六。实话实讲，能给这么大个娱乐城，这么大的娱乐城当店长，绝不是一般炮子，挺稳重的。而且这小子一出场，大伙一往那边一瞅——西装革履走出来，身上带那股杀伐之气，一瞅就不是等闲之辈。他走路不紧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从里屋一走出来，掐着烟，后边带十来个兄弟，人家那十来个兄弟正经八百都是保镖。

店长摆了一下手，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得见：“怎么回事？你们就是调机器那几个呗？哥们，我不是在这说别的，咱也不用提谁好使、有啥背景，咱就按社会来讲，我拿你们当社会上的朋友，这事你们做的对吗？这跟抢钱偷钱有啥区别？好比说我要放局，你们到我局上耍鬼，叫人抓个现行，咱是不是得讲个道理？”

小军子瞅着他，嘴角一撇：“讲什么道理？来，你跟我唠，这都是我兄弟，你想怎么讲理？你跟我讲。”

店长说：“咱这样兄弟，咱不用在这大呼小叫的，没有必要，有事解决事就完了呗。你用不着跟我俩摆出社会那出，社会人我见多了，管道我掰折都掰多少个了。咱不用在这叫唤，简单，不就解决吗？昨天我店总共亏空得有200多万，正常我是能盈利的，一反一正，这不等于少挣了400万？再加今天给你抓个现行，你们给我撂500个。我不管你是出去借，还是上哪给我划拉去，你把这500万给我拍这，咱就没问题，你们以后该来来，该玩玩，今天让你们该走走。但你要跟我俩耍横玩横的，我不怕告诉你们这些朋友们一声，你们找错地方了，在这一亩三分地撒野，那是要掉脑袋的。所以咱千万别这样。”

“吵吵啥呀？都讲道理就完了呗。你挺狂啊！”

“我不是狂不狂，哥们，收拾你们这样的绰绰有余，我现在打个电话，我让你们全懵。真给你们搞里边，你们哪个不得直眼啊？没那必要，咱开门做的是买卖，笑迎八方客。怎么的？给是不给钱？”

店长唠嗑，说实话说的也在理，但是他那个腔调就是很装逼——那种见多了世面、拿人不当人的腔调。

小军子瞅瞅他。

“没有。500万没有，有也不给。来，我看看你给我咋扔进去的，就上你这抢钱，就上你这偷钱了，怎么的？就跟你玩横的，能怎么的？这还没上你这来真正抢呢，上你这来抢，你店都给你砸了。你知道咱是干啥的，跟咱这么唠嗑？还给咱扔进去。来，我真就想见识见识。”

大歪一捋胡子，哈哈大笑：“哈哈哈，啥阵仗没见过，我特意做的炉钩子子，上你这来，我们都没想多赢，拿这玩意吓唬咱们呢。”

店长脸色一沉：“拿你们当朋友，捧你们当人，你们往狗窝里钻呐？啥也不用唠，老四你去忙你的去，不用跟他们费口舌，打啥架呀？不用打。行，哥几个，真要是个手，咱别走，行不？你搁我店待一会，不用多，15分钟到20分钟就行，你敢搁这坐着就行，你看我能不能给你们送进去？”

“今天这事，说好了，就咱们现在这30来号人，你全给咱送进去呗？”

“全送大学去，有一个算一个，咋的？你还有人啊？你有人把他叫来，连带着一准全给你们送进去。”

“啥罪名啊？”

“啥罪名？不需要罪名，你看咱这关系够不够用？”

“你这么的，我再给你找点罪名，这太简单了，你往大了说，我上你这，说白了，我出鬼了呗。我再给你找点罪名，行不行？就是事大点，完之后你将来搁里边，最好能给咱们整没才好，咱就永远回不来，那多好，你多硬实啊。”

“你啥意思？你刚我呢？”

“我还真没刚你，我今天把大名都告诉你，我叫小军子，那个叫大歪，那个叫小亮子，你都记着点，我身后的叫二歪，叫小韩子，我们几个都告诉你叫啥名就完了，我给你找点罪名。”

“找啥罪名啊？怎的你们身上还有底啊？”

“有啥底啊？这玩意说找不就找吗？翘。”

枪一拿过来往前面一怼，四哥都懵了，跟他有啥关系呀？当时离他七八米距离，朝腿上崩的，啪，叭的一下，当场给他飞出去了。

枪响的一瞬间，整个大厅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店长搁这喊哎已经来不及了。随着小军子这一声枪响，所有这帮兄弟就撒了。枪一端起来，直接一抬手：“给我砸了来，给它砸了。”

一把手说给它砸了，那帮看场的一瞅那大七连发，哇哇啦啦，往出跑，屋里玩的客人也噼里啪啦往出跑。有人抱着头钻到桌子底下，有女的尖叫，有男的把鞋都跑掉了。

店长当时就往回跑，拿手指着：“事大了，你们事大了，你们摊事了啊，你们完了。”

小军子原本没想打他，朝他那方向连干过去三响子，有两响子给他崩着了，一枪当时打后腰上，另一枪当时打屁股上，给打扑地下了。带出来个保镖，就直接给他拽起来，给他拖屋里去了。

但是门外可就热闹了，整个一楼全是游戏厅，游戏机。这帮小子，你就瞅屋里那30来人撩蹶子咣咣就开始放响子，开始砸，一响子一个窟窿，大屏幕咣啷打稀碎。玻璃碴子、塑料碎片、硬币，飞得到处都是。等大伙乒乒乓乓连发，安花生米的功夫，小亮子一摆手，声音尖细却不含糊：“完事了完事了，靠点边来，我扫一轮啊，我扫一波。”

大伙往旁边一躲，亮子就直接站原地，顺腿扫，画个半圆。这玩意过瘾呐，那屋里打的真叫火花闪电，噼里啪啦的。

那一个小弹头不就直接给那屏幕干稀碎呀，咕噜噜，二百来台机器不能说全给砸了，至少得砸了一百大几，挨一枪一个大窟窿，当时能给那木头壳子都打碎了。

小军子一瞅差不多了：“咱走呗，走走走走走。你听着，你给咱送进去，我等着你啊。走！”

这帮小子噼里啪啦走了，到了门口上了车，四台车一前一后，油门踩到底，引擎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回荡。直接回文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