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北京,兵部衙门里的武进士名册,品级一栏往往十分醒目:武状元可授正三品,榜眼、探花也能做到从三品、正四品,二甲、三甲进士则多从五品、正五品起步。这样的起点,甚至超过了文状元,却没有带来同等的仕途前景。
问题不在品级,而在“授了什么官”。
清朝以武功得国,入关之初对武科格外看重。顺治三年,也就是1646年,清廷举行入关后的首次武举,武状元授参将,属正三品;榜眼授游击,从三品;探花授都司,正四品;二甲授守备,正五品;三甲授署守备,从五品。
这套安排相当直接。既然是凭弓马刀石考出来的人才,就把他们放进绿营军队,从中级武官做起,而不是像明代那样,只给一个低级军职作为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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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十二年,1655年,清廷首次举行武举殿试。顺治帝亲自选取武进士后,认为这是“本朝初行殿试”,应当优待。一甲第一名改授副将,从二品;第二名授参将;第三名授游击;其余一甲名次和二、三甲进士,也分别授守备等职。
这时的武状元,确实称得上一步登天。
但清廷很快发现,武状元授副将,待遇实在过高。康熙七年,即1668年,朝廷重新议定:一甲第一名改以参将用,第二名以游击用,第三名以署游击、管营都司用。名次仍然尊贵,实际起点却被压低了一层。
雍正年间,武进士的去向又发生变化。雍正元年,1723年,武状元改授一等侍卫,正三品;榜眼、探花授二等侍卫,正四品;二甲挑选部分人员授三等侍卫,正五品;三甲则有机会成为蓝翎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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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听起来体面,距离皇帝近,升迁也似乎有捷径。可侍卫名额有限,满洲、蒙古子弟又占据重要位置,武进士人数一多,便会出现“有名次、没位置”的局面。
雍正五年,1727年,朝廷只从二甲、三甲中分别挑选少数人充任三等侍卫和蓝翎侍卫,其余人员交由兵部会同大臣拣选。所谓高品起步,到了这里,已经明显带有筛选性质。
更麻烦的是,武进士的品级,很多时候并不等于马上拥有实缺。
顺治时期便有规定,武进士取得名次后,只是“享受相应品级”。要想真正授职,还得参加骑射考核。考核合格,满一年后由兵部题请,才可能完成实授。名册上是五品、四品,现实中却可能长期候缺,甚至始终没有真正掌握一支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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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问,既然正四品都司摆在那里,难道还比不上正七品知县?
品级确实不能简单比较。知县虽是正七品,却掌握一县政务,有固定辖区,有文官体系作为依托;武进士所得的高品级,若没有实缺,就只是名义上的待遇。没有兵权,没有营伍,也就很难形成可持续的政治资本。
一甲三名的情况稍好。按照惯例,武状元、榜眼、探花在传胪典礼后,通常能够得到实授。不过一甲每科只有三人,不能代表数百名武进士的共同处境。多数人仍要等待兵部铨选,等待一个不确定的缺额。
还有一道更难跨越的门槛:清代武职的真正上升通道,不是科举,而是军功。
清代所谓武职正途,包括世职、武科、荫生、行伍等出身,但行伍出身往往排在武科之前。所谓行伍,就是从普通兵丁中逐步提拔起来的军官。他们跟着军队作战,凭擒敌、克城、平乱积累功劳,顶戴是战场上挣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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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进士则不同。他们在考场上较量骑射、刀法、步射和技勇,证明的是“能不能通过考试”,并不等于“能不能带兵打仗”。弓拉得开,大刀舞得动,到了战场上是否沉着,是否懂得调度,仍需另行检验。
因此,军中出现缺额时,兵部往往优先考虑有战功的行伍将领。武科出身者想继续升迁,也必须补足军功这一课。若没有战事、没有实缺,名次再高,也可能停留在中级武官的位置上。
有意思的是,武举给了他们一个漂亮的起点,却没有给他们铺好一条通往高位的道路。文进士起点虽低,却拥有翰林、科道、部院等清晰的升迁阶梯;武进士品级虽高,却常被缺额、考核和军功三重制度牵制。
所以,武状元的“三品”和武进士的“五品”,更像是一张入场券,而不是仕途保证书。能否真正握住兵权,仍要看有没有实授,有没有战功,更要看军中是否出现属于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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