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定红线还是让渡权力？美国、丹麦及格陵兰岛安全协议里藏着北极博弈

据新华社报道，当地时间9月21日，丹麦首相府宣布，丹麦及其自治领地格陵兰岛和美国将于当地时间22日在纽约签署一项安全协议，“以加强北极及北大西洋地区安全”。

这一协议的达成标志着此前高度紧张的美丹防务博弈暂时告一段落。美国总统特朗普18日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该协议“赋予了美国对格陵兰岛安全及其他需求的永久控制权”。丹麦首相弗雷泽里克森在同日明确表态，强调这份协议“承认丹麦王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以及格陵兰岛人民的自决权”。

此次签字仪式定于美国东部时间22日上午举行，特朗普、弗雷泽里克森以及格陵兰岛总理尼尔森将共同出席。

全球投资研究公司BCA Research首席策略师维齐纳-波瓦里尔（Felix-Antoine Vezina-Poirier）对第一财经记者分析称，美国政府的意图在于敦促丹麦以及更广泛的欧洲盟友增加国防开支。从财政角度看，此前直接购买格陵兰岛的提议意义不大，因为美国已经在军事上实际控制该地区，并且能够享有战略利益而无须承担社会支出成本。“然而，全球变暖和地缘政治局势改变了战略环境，进一步凸显了在北极地区提高欧洲国防支出的必要性。”他称。

协议核心条款

截至记者发稿，协议全文尚未公开。但根据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发帖以及已披露的报道内容，该协议将允许美国“根据需要”在格陵兰岛新建军事基地，且无须先征得丹麦同意。特朗普此前表示，美国将“立即着手在合适区域扩大军事存在”，并获得永久性的准入权、驻扎权及飞越权（overflight rights）。据报道，美国计划在格陵兰岛新增两处军事基地，其中包括在南部重建一座冷战时期的美军旧基地，并在该岛东海岸的一处丹麦现有军事前哨设立另一座军事设施。

特朗普将这份协议描述为一项没有截止日期、“对美国而言零成本”的“无限期”安排，称其将赋予美国对格陵兰岛“安全及所有其他需求的永久控制权”，并使美方拥有“采取一切必要行动”以保障该岛及美国安全的完全能力。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发文中还强调，若无美方明确的书面批准，“任何美国对手都不得在格陵兰拥有基地、军事存在或从事敏感投资”。

尽管表述强势，但协议本身并不涉及领土、所有权或正式主权的转移，普遍被解读为对1951年《格陵兰防务协定》（及其2004年修正案）的更新与扩展，将在签署后、完成必要的国家议会程序后正式生效。

弗雷泽里克森强调，协议“承认丹麦王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同时确认格陵兰人民的自决权。尼尔森则表示，协议兼顾了格陵兰岛的利益，使各方受益。丹麦外交大臣拉斯穆森（Lars Løkke Rasmussen）也表示：“一段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有望让位于一项具有约束力的协议——它将加强北极和北大西洋的安全，从而增强我们在北约欧洲的共同安全，同时尊重丹麦王国的红线。”

不过，尽管美方对协议进展的定性较为高调，但多位防务专家与政界人士对协议的实质性改变持保留态度。英国前国防大臣华莱士（Sir Ben Wallace）称，由于美国此前已在格陵兰岛西北部运营皮图菲克太空基地（Pituffik Space Base）并享有广泛的军事权限，该协议在实操层面的改变极为有限。目前，美方在该岛西北部运营的皮图菲克太空基地部署约150名军事人员，用于监测导弹活动。

丹麦皇家国防学院研究员雅各布森（Marc Jacobsen）持类似看法。他认为，特朗普所标榜的“进展”在实际操作层面早已存在，特朗普从中获得的更多是姿态上的收益。代表自由联盟的丹麦欧洲议会议员达尔（Henrik Dahl）同样认为，尽管协议全部细节尚未公布，但其实质内容变化有限。

矿业股暴涨

这一协议是在格陵兰岛安全与资源议题持续升温的背景下达成的。自第二届特朗普政府上任以来，格陵兰岛的安全与矿产资源便始终是华盛顿外交政策的重点关切。联合国西欧区域信息中心数据显示，格陵兰岛蕴含石油、铁、钻石、黄金等重要自然资源，对于多个传统和新兴领域的发展至关重要。

从市场反应看，协议达成的消息带动与格陵兰岛相关的矿业公司股价大幅走高。21日，矿产公司Critical Metals股价飙升近39%，市值达到约13.7亿美元。该公司位于格陵兰岛南部的坦布里兹项目蕴藏约4500万公吨资源，其中超过四分之一为重稀土氧化物。总部位于美国得克萨斯州的石油和天然气勘探公司格陵兰能源公司（Greenland Energy）股价暴涨140%，该公司正开发格陵兰岛东海岸詹姆森地盆地的碳氢化合物潜力。格陵兰矿业有限公司（Greenland Mines）的股价更是狂飙230%。

在国际层面，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这份协议有助于“重申丹麦对该岛的主权”，并称“丹麦的主权得到了尊重，国际法得到了尊重”。唐宁街方面则表示，英国首相伯纳姆（Andy Burnham）与弗雷泽里克森20日上午通话时，对美国在该地区的承诺表示欢迎，双方并共同强调了极北地区（High North）对欧洲—大西洋安全的战略重要性。此外，本月13日至14日，欧洲北极峰会在芬兰北部城市罗瓦涅米举行。会后发表的联合声明呼吁欧盟在北极地区增强战略性和主动性，并为此投入充足资源，采取具体行动。除安全诉求外，欧盟也希望扩大在北极地区的经济参与。联合声明列举了关键原材料、空间技术、航运、互联互通和旅游等领域的发展机会。

不过，哥本哈根大学政治学教授拉斯穆森（Mikkel Vedby Rasmussen）提醒，这份协议“当然不是美国对该领土及其战略资源利益诉求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