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岁守寡,两岁儿子坐上龙椅,褚蒜子抱着孩子进殿时,帘子一放,她这辈子就退不干净了。
建元二年,建康宫中,晋康帝司马岳病重。榻前的帛诏还没收起,殿外已经有人在算:皇子司马聃太小,朝廷不能空着。
她原本不是奔着权力来的。河南阳翟褚氏门第清贵,父亲褚裒有名望,她少时入琅邪王府,嫁给司马岳,只是门阀婚姻里一桩体面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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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成帝一死,司马岳登基,她从王妃成了皇后。皇后冠服还没穿热,丈夫也走了。
只剩一个孩子。
朝臣请她临朝,话说得冠冕:社稷为重,愿太后摄政。褚蒜子坐在帘后,手边是尚书送来的奏章,帘外是何充、司马昱这些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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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把褚家人一股脑推上高位,也没有借幼帝夺权。第一次垂帘,她做的最多的事,是把幼主司马聃稳稳托住。
这一托,就是东晋四十年里第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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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年间,司马聃长大,褚蒜子立刻还政。崇德宫里,帘子撤下,案上的玺绶也不再由她握着。
她退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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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东晋的皇位太薄。升平五年,穆帝死,哀帝司马丕继位。新皇帝身体不好,又沉迷服食丹药,朝政一天天荒下去。
大臣又到了崇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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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第二次挂起来。她面对的不是襁褓幼主,而是一个被病和丹药拖住的朝廷。褚蒜子能做的,还是压住各家士族,不让宫门里的病气蔓到天下。
可真正的险,不在哀帝。
太和六年,桓温带兵入建康,逼废司马奕,改立会稽王司马昱。废立诏书送到褚蒜子面前时,她手里握的不是一张纸,是东晋皇权最后一点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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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诏了。
司马奕被废,司马昱成了简文帝。褚蒜子第三次被推到帘后,外面站着桓温,旁边还有谢安、王坦之这些人盯着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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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帘子后面不是一个太后,是一道闸。
简文帝在位不久又死,年幼的司马曜继位,是为孝武帝。褚蒜子再次用太后名分压住朝局,让谢安等人辅政,桓温再难轻易跨过那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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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康帝、穆帝、哀帝、废帝、简文帝到孝武帝,六位皇帝的更替,都绕不开她这道帘。
三度垂帘,扶立六帝,听着像野心。可褚蒜子每一次出来,都是朝廷推着她出来;每一次局面稍稳,她又转身回崇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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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恋位。
太元九年,褚蒜子病重。宫中议丧服,孝武帝和群臣还要反复商量她该用怎样的礼。一个退居深宫多年的女人,死后仍牵动朝堂礼制。
那年她六十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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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平陵前,灵车停下,宫人捧着旧日册宝。四十年前,她抱着两岁的孩子坐到帘后;四十年后,帘子终于落到底。
她终于不用再替谁守着那张龙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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