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雀叫天录：看懂吴庆春的酗酒人生，才明白孟金福为啥急着登台？

在《云雀叫天录》中，孟金福一出场便身怀绝技，虽师从金奎学着丑角，却一心想做武生。

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一身本事，就能在戏园子站稳脚跟，却就像师父打他那三鞭子时提醒的那样。谁拿藤条，谁就有理，越要讲理，吃亏就越大。因为话语权始终掌握在手握规则的人手里，你越是跟他争，最后越是吃亏。

就因为太过崭露锋芒，孟金福在得到缘和成戏班童老板赏识的同时，也引来了殷管事的忌惮，并在随后的剧情中吃了大亏。

那么，我们不禁要问了，孟金福不过是个刚出师的孩子，为什么这么沉不住气，急着展露自己，非要登台唱戏呢？

一、

按照剧中的设定，孟金福是16岁（也可能18岁）出科，分配的行当是武丑，乃戏班里地位最低的那一档。

不要以为他比较惨，其实他是这一行相当幸运的一个，因为这是他戏曲人生的起点，而更多的人在这个年龄已经是终点。

孟金福其实是出自戏剧世家，他爹孟志道就是唱戏的，跟金奎也认识，这才送他去学艺。而且看剧情，孟父觉得孟金福个头不合适，当不了武生，也不会有出息，只适合当武丑。所以，要让他再拜津门第一丑外号泼皮猴的张二毛为师，可惜对方却要价五十两银子当学费。

学艺要花钱吗？

这个年龄的孟金福确实需要，但小时候的孟金福，以及其他人不需要！

在清朝的时候，学戏是一门生意，但大部分不是学生找老师，而是老师选学生。而且，不是学生给老师钱，而是老师给学生钱。

按照《云雀叫天录》的设定，里面曾经出场一个老太监，他就提到了西宫皇太后。由此推断，这部戏的历史背景为同治年间，那个时候松江一斗米七八百钱。十千钱大概能买二百斤大米，按照现在一百斤一袋装，一个孩子能卖两袋米。

也就是说，家长把七八岁的孩子拉到师父面前，师父给你两袋米带走。

同时带走的还有一张契约，写好字，在上面划一道黑线，名曰楚河汉界，寓意过河的卒子不能回头：

“十年以内，生死存亡，不许父母过问！”

二、

有人会问，我把孩子送去学艺的，又不是卖给他了，为什么生死存亡还不能过问呢？

当然是为了赚钱啦！

剧中孟金福回到家乡，泼皮猴张二毛就提到过一件事，说金奎二十年前演猴戏，跑到天津来跟自己打擂台。最后唱了三天三夜的真假美猴王，就因为唱功不行，败下阵来。

但金奎败走天津，不代表他不再吃这碗饭，他依然要上戏台演戏的。不然的话，他怎么养活这么一大群徒弟，又怎么维持自己的生活？

养徒弟确实需要花钱，但徒弟也会给他赚钱，且这种钱不仅仅体现在戏台上，还存在于其他方面。

这其实也很好理解，金奎获得演出的机会，不可能不带着徒弟们登场。只不过能登场的徒弟，肯定不是新收的徒弟，那至少也得是学了几年戏的，有表演天赋的人。

从后来孟金福一出场就敢翻三张半桌子，甭管登哪个舞台都不怯场，人见人夸，花见花开的情况来看，他必然在出师之前就登场过多次了。

所以，金奎师父其实掌握着全京城大大小小的戏班子演出情况，需要武生啊，武丑的时候，他就派人去。若是有徒弟到了出师的时间了，他也可能直接就推荐过去，算是出师了：

“那兴辉班的乔四，演出下高摔折了腿，大老板现在四处找人……”

三、

除了徒弟们教几年可以上台演戏以外，还有一种赚钱的方式，就属于戏台之外了。

比如有客人在酒店摆了一桌酒，干喝嘛，没意思，他就会写张条子让下面的人给戏子送过去，派个孩子来助兴。

这个孩子进门以后，给各位行个礼，端起酒壶来倒酒，随后坐在一边，也可能站在一边等着。随后为了活跃气氛，他可能会唱曲，也可能给表演一段，再然后就是喝酒陪酒了。

陪这么一场的话，用光绪年间的物价来算，赏钱十千。

也就是说，师父花了十千钱买的孩子，只需要陪一次酒，就回本了。

但什么样的徒弟有资格被客人挑中去陪酒呢？

首先年龄不能太小，至少也得十四五岁了，不然喝不了酒，端不动盘子；其次你得有一定才艺，得会唱会伺候人，不然也不会选你；最后你还得长得清秀，说白了，戏子嘛，也是靠颜值的，颜值不行，看着恶心，也没人选不是？

有人说，那当师父的干嘛买七八岁的孩子，直接买十四五的，颜值高的不行吗？

当然不行！

毕竟第二条不符合嘛。

除此之外，那时候学戏的都是男的，这在剧中也有提到。这个女性不能学戏，也不能去戏园子看戏的规定，是从乾隆朝开始的。

而喜欢点这些孩子的客人呢，都喜欢高雅，毕竟裤裆子那点事，京城有的是那种场所，掏钱就能进。他们要的是另外的东西，看起来像，又不是，这才有意思。

剧中的吴庆春，后来带徒弟孟金福去“金八爷”那里教戏，其实就是类似于这种情况：

“孟兄，教了这出《醉双雄》，以后这柳春苑的酒，您终身享用，分文不取。”

四、

我杨角风甚至都怀疑，那个小老板跟金八爷的恋情，也是从他被点那一刻开始的。

但这种情况能持续多久呢？

持续不了多久，从十四五被人点，到十七八到头，一旦过了二十岁，基本就没人点了。

看出问题了没有？

师父买徒弟，七八岁买入，签契约十年，到十七八岁出师。前五年学艺，后五年给师父挣钱，他最值钱的那些天，全都写进了契约里面。

若是不跟他的家长签订契约，好不容易学有所成，马上就能带来丰厚收益了，你跑来要带孩子走，这岂不是赔钱了？

当然，也不是说出师后，就不值钱了。出师后，那就看自己的真本事了，孟金福就属于这一种。他出师，也并非是因为在师兄面前炫耀嗓子，更重要的是，他的契约到期了。这一点，他爹孟志道就算的很清楚，在孟金福回到家后，也不惊讶：

“估摸着你快回来了！”

但回来归回来，其实孟金福还面临第二个挑战，这也是他非要练嗓子，被师父和父亲担忧的原因所在，那就是倒仓。

倒仓其实就是青春期发育，因为发育，导致嗓子变音。刚才也提到了，戏子最值钱的就是倒仓之前的这个年龄，即便是殷管事，人家以前也是个角，就因为倒仓，才把缘和成戏班托付给了童柏龄，造成了双方的矛盾：

“殷老倒仓，把班子临时托付给了你。”

五、

为什么殷管事对孟金福这么仇恨，一心使坏，其原因也在于此！

他的女婿吴庆春，戏班子头牌武生，倒不全靠嗓子。但殷管事每次见到他，都会劝一声，少喝酒，也别喝凉水，小心激到嗓子。

他应该是过了倒仓期，但孟金福的倒仓期还没到，两者嗓子对比就比较明显了。

还有个小老板陈小香，他追求金八爷无果后，曾跪在地上发毒誓：

“祖师爷在上，我若是不能说服叔父，就让我倒了嗓子……”

其实就是倒仓的意思，这也说明，他正处于戏子唱戏的巅峰期。

而那些倒了仓的戏子，其实蛮悲惨的，大概就跟殷管事一样，做出一些被迫的举动。在同治十三年的一本戏册子上，记载了一些走红的伶人，这里面年纪能查得出来的有一百三十二个。

而这一百多个走红的戏子，十几岁的，有九十二个。而二十岁以上的，只剩四十个，还大都自己当了戏班子的老板。随后，就开始了前面提到的收徒生涯，靠徒弟给自己赚钱了。

吴庆春也属于这种情况，殷管事急着让他上位，顶了童柏龄当班主。也是因为吴庆春根本就唱不了多久了，他酗酒是一方面原因，更大的原因就是年龄问题。

他酗酒，也不过是自我麻痹，逃避现实的一个方式而已。

现在的剧情还没有演到孟金福倒仓，现如今他的艺名还是“小叫天”，也正是在他如日中天的时候倒了仓。相当于老天爷把他端着的饭碗先给砸了，他也只能从最不起眼的活儿重新干起，反而练出了更扎实的功夫。

所以，孟金福为啥这么急着登台唱戏啊？

因为时间不等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