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当我查看CBS（荷兰统计局）2025年农业普查公报的时候，一行数字把我吸引住了。
荷兰生猪存栏有996万头，比上一年减少了5.1%, 这是1979年以来第一次跌破一千万，而且，全国还在养猪的场子就只剩下大概1900家了，这么算下来，平均每家要养殖差不多5200头猪，场子在减少，猪没减少太多，只不过都被赶到更少的地方去养殖罢了。
荷兰，它的国土面积比海南稍微大一点，有4万多平方公里, 却是全球第二大农产品出口国，全国大概有5万家农场，平均规模是32公顷，在欧洲算是小的。
这个国家的农业不是靠着面积，而是靠着把单位面积的产出做到极致，玻璃温室里的番茄、田埂边的花卉、还有那看不到的室内猪场，生猪养殖集中在东南部，北布拉班特省和上艾瑟尔省那一片区域。
我去了解了这些猪场的样子。
一个还在运营的场子，母猪舍里一排排产床，小猪在保温灯下吃奶，育肥阶段是开放式栏位，几千头猪在同一个屋顶下吃饲料、拉粪、生长，从配种到出栏，全部在室内，见不着阳光，空气里有自动喷淋来除臭味，粪污通过管道收集进封闭的储存池，这不是农村散户, 而是一条食品生产线。
问题是，这样的生产线正一条一条地关掉。
CBS的数据显示，2011年全国还有6500家养猪场, 到2021年减少到3400家，2022年是3273家，到2025年
那就只剩下大概1900家，十四年的时间里，猪场数量削减了七成。
留下来的场子, 规模越来越大，户均存栏从十年前的两千多头，上升到了现在的五千多头，
多数退出的猪场，都拿了政府的补偿
荷兰因为畜牧业密度高，氨和氮氧化物排放长时间超标，从2010年代起就陆续推出养殖户退出方案, 如果乐意的话，拆掉畜舍、永远停止养殖，就能得到一笔补贴, 补贴数额和存栏量、建筑规模有关系，
CBS在分析猪场减少原因的时候，直接把这批退出补偿列为首要因素之一。
这不是某一家经营不好倒闭了，而是整个行业在环境约束下进行整合。
那些退出的猪场，畜舍一般得拆掉，拿钱的条件是不能再养猪了, 设备得搬走，建筑得拆掉，一个养了二三十年猪的场子，从签协议到拆完，大概要半年。
这半年里，场主得把最后一批猪卖出去，把设备卖给还在经营的同行, 把饲料库存处理掉。
我在荷兰农业媒体上看到过拆除前后的描述，空了的母猪舍里, 产床和食槽还在，猪没了，半年后再去，屋顶掀掉，砖墙推倒，混凝土底座留在草地上。
拆的人是工程队，不是场主自己
留下来的猪场，日子也不怎么轻松，存栏量涨到五千头以上，这就意味着设备投入要翻倍自动饲喂系统、环控系统、粪污处理设施，一个都不能少，如果拿不到环保许可的扩建名额，那就只能在现有场地里把养殖密度拉到最大，一个养五千头猪的猪场, 通常只需要两三个工人，依靠电脑和传感器来管理，人不用太多，但人如果不在，整个猪场的运转全都得依靠系统支撑。
荷兰的情况，不是什么小国农业奇迹的童话，它是一个把农业出口做到前列的国家，在环境约束面前，选择让很多养殖户离开了猪场，十年里，好几千个猪场被关闭，好几千个养了一辈子猪的农民换了行，可农产品出口额还在往上涨，那些空出来的数据猪舍，有的改成了仓库, 有的种上了树，有的干脆就拆成了平地，长着草。
最后，我翻到CBS的那张2025年畜牧分布图。
在地图上, 红色的猪场标记跟十年前比稀疏了很多，可是每个红点都比以前更大、更浓，
荷兰的猪还是在那儿，只是它们的家，正变得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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