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疫苗案终审落槌，72岁高俊芳维持无期，8年追问推动国家法律

一张薄薄的终审裁定书，给一场持续8年的全民追问画上了句号！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结果出来了，维持原判，高俊芳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消息传出的那个晚上，长春高新区的街道和8年前没什么两样，但当年那些为孩子疫苗揪心到睡不着的家长，心里大概松了一口气，也大概并没有。

2026年1月30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定高俊芳犯有4项罪名，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挪用资金罪，单位行贿罪，四罪并罚，执行无期徒刑，高俊芳不服，上诉到吉林省高院，二审全盘维持。

但真正让人心里发凉的，不是判决书上的罪名，而是判决书里还有一句话，法院认定，长春长生公司生产的狂犬病疫苗“经抽样检验，抗原含量和效价均符合要求”，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狂犬病疫苗的质量存在实质性问题。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每个人心里有自己的答案，但法律层面的结论和公众情绪之间，确实隔着一道不浅的沟。

高俊芳这个人，1954年出生在吉林洮南，20世纪70年代中专毕业后进了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从普通职员一路做到财务处处长。

1992年，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以自有资金600万元加上两项技术作价900万元，合计出资1500万元，发起成立了长生实业，高俊芳在长生实业先后担任副总经理、总经理，从管钱的变成了管人的。

接下来的故事才是真正的关键，长生实业经历了2次内部职工股清理、2次增资以及8次股权转让，2002年更名为长春长生公司。

到2010年8月，高俊芳持股30%，她儿子张洺豪持股25%，分列第一和第二大股东，丈夫张友奎也在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兼销售总监，一家3口把一家疫苗企业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2003年那次股权转让至今被反复提起，当时长春高新决定卖掉长生生物这块优质资产，受让方就是时任长春高新副董事长、长生生物董事长高俊芳本人，她以4161.6万元受让了34.68%的股份。

这笔收购款的来源当时就引发过质疑，有关部门调查后给出“借来的”结论，但借钱的人是谁、钱从哪来，没有深究，一个国企高管转身成为民企老板，这个转身的姿势是否干净，很长时间里没人真正回答过。

2015年长春长生作价55亿元借壳黄海机械上市，2016年黄海机械更名长生生物，高俊芳家族合计持股约33.70%，家族身价最高时超过百亿元。

上市后的长生生物主要产品包括水痘疫苗、狂犬病疫苗、甲肝疫苗、百白破疫苗等，而她的儿媳隋嘉琪在抖音和微博上晒豪车、晒私人直升机、晒奢侈品，被网友称为“抖音女神”。

一边是流水线上那些记录造假的疫苗，一边是天上飞来飞去的私人直升机，这种画面放在一起，不用加任何评论，已经足够刺眼。

事情的引爆点很朴素，2018年，长生生物内部一名生产车间的老员工实名举报了公司，举报的原因并不高尚，据多位知情人士透露，是因为内部岗位调整导致其利益受损。

有老员工对媒体说得更直白，原来一个月拿三四千，看你不爽就把你调走，工资下调，替代的人拿双倍工资还不干活。

2018年7月15日，国家药监局通报长春长生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生产存在记录造假，收回药品GMP证书，责令停止生产。

随后，长春长生又因百白破疫苗效价测定不符合规定被罚没344.29万元，10月16日，吉林省食药监局对长春长生作出罚没91.04亿元的行政处罚决定。

法院还认定了一个细节，从2006年到2014年，长春长生向时任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市场监管司司长王立丰行贿2090万元，以换取加快药品注册和免于行政处罚方面的帮助，8年时间，2090万元，这条利益链才是造假行为能长期存在的真正土壤。

处罚来得很快，但制度层面的修补来得更快，2019年6月29日，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一次会议表决通过了疫苗管理法，从案件发生到法律通过，不到1年时间，要求进一步完善疫苗管理制度。

这部法律明确规定“国家坚持疫苗产品的战略性和公益性”，把分散在药品管理法、传染病防治法等法律法规中的疫苗管理规定整合成一部专门法律。

中国人民大学商法研究所所长刘俊海评价说，这是用最严格的管理制度来维护最广大人民身体健康，过去查一个疫苗问题，得翻好几部法律，现在一部法律管到底，各参与方的责任一清二楚。

不过话说回来，法律的落地和人的命运之间，总有一段距离需要走，长生生物的2.48万户股东至今仍在为索赔奔走，长春长生早已破产清算，无力支付91亿元的罚款。

证券索赔律师李修蛟指出，强制退市对股民造成的损失非常惨重，退市公司极有可能资不抵债而无法赔偿，而这些股民里，有多少人当年正是因为信任“上市公司”这块招牌才买入了长生生物的股票。

高俊芳今年72岁，她的人生从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一个普通的财务人员起步，到掌控一家市值超过200亿元的上市公司，再到今天以无期徒刑收场。

同一家企业，从国企车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些参与发起设立的老员工大概想不到，几十年后它会以这种方式被所有人记住。

8年前的7月，长春长生的工人们在车间门口围观药监局检查组的车辆进进出出，有人说“我们领导全进去了”，8年后，这家公司不在了，但疫苗管理法还在，那些用惨痛代价换来的制度防线还在，一条法律的诞生，背后是一个行业的教训，也是无数家庭的不安和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