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一下肚,话就彻底敞开了。聊杜崽的过往,聊全哥的生意,聊王平河的文玩街。聊着聊着,王平河才发现——全哥认识的朋友,跟自己认识的,居然一大半是同一拨人。正说着,全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对杜崽和王平河点点头:"我接个电话。一个朋友。""你接你的,别客气。"杜崽摆摆手。全哥起身出去了。包厢门一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杜崽凑近王平河,压低声音:"平河,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欣赏他吗?""为什么?""这小子,讲义气。不是装的,是真讲义气。"王平河来了兴致,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哦?你给讲讲。"杜崽放下筷子:"平河,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可有一句话你肯定认——九个大哥,九个玩兄弟。""这话我太认了。"王平河点头。"他有一点,跟你像。"杜崽缓缓道,"他不能打。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瘦得跟个麻杆似的。可他身上,有四道疤。""四道?""三道短火打的,一道五连发打的。"杜崽眯起眼,"你记住这小子——他是真有骨头的。你打他,打不服。他宁可被你打死,也不低头。"王平河没吭声,等着下文。"那次我就在场。"杜崽的声音低下来,"那时候咱俩还不熟,就见过两面。他在云南刚开个小水泥厂,让当地社会给摁住了,非要吞他的厂子。他四个兄弟,当时全被打趴下,按在地上。那帮人说,你不给,我们把你兄弟全剁了。""全哥怎么说?""他说——'你们剁我兄弟干什么?厂子我给你们。'然后他让人把短火递给他。他说,我自己来。"王平河眉头一动。"他拿过枪,冲着自己右腿,梆梆就是两枪;左腿,梆,又一枪。"杜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人当时就跪那儿了。那帮大哥都看愣了,说你往自己腿上崩,算怎么回事?""全哥跪得笔直。那个疼啊,脑门上的汗噼里啪啦往下掉,愣是一声没吭。他跟那大哥说——'大哥,我拿我这三条腿的枪眼,换我四个兄弟走。你今天要能打死我,我算你有本事;打不死,往后你别再欺负我。'"包厢里静得能听见走廊的脚步声。墙上那幅"诚不我欺"的字在灯影里微微晃动。"那大哥问他,你不怕死?"杜崽顿了顿,"他说——我得换我兄弟。"王平河端着酒杯,半天没放下。"后来呢?""后来那四个孩子,全跑了。"杜崽叹了口气,"我后来问过他,后悔不?他说不后悔。他说,至少在那一刻,那是我兄弟。对面那大哥也是条汉子,真冲他肩膀上打了一枪——那一枪,把一块肉都掀飞了。他现在身上还有疤。"杜崽看着王平河:"你说,这种人,值不值得交?"王平河缓缓点头:"硬汉子。""这年头,"杜崽感慨,给自己斟了杯酒,"真汉子不多了。我为什么大老远飞这一趟?就因为我觉得他是个正经人,值得跟你王平河做朋友。我不当这个桥梁,谁当?他刚接电话那脸色你也看见了——他是真敬重你。他回来打听你打了一圈电话,知道你是什么人,这心就服了。换一般人,他那个骨头,是不肯轻易低头的。"王平河听完,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喉却有点辣。——全哥这通电话,是在隔壁包间接的。打电话的人,叫瑞哥。"我到你这新开的夜总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王平河?你还认识他?""我这出来跟几个哥们喝点酒。"全哥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哥,什么吩咐?""你抓紧回来。"瑞哥说,"回来见面跟你聊。我这边到了仨人,我特意从外地赶过来的。""哥,我这边不一定多长时间——""你店不想干了?"瑞哥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让你半个小时回来。半个小时见不着你,你看我能不能收拾明白你。黑白两道,我都给你翻出来。就算你躲在桌子底下,我也给你薅出来。"电话挂断。瑞哥这个人,全哥躲了半辈子。早年间,俩人在广州做买卖,同行。同行是冤家,争地盘、抢生意,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回合。那些年,一直是瑞哥压着全哥一头。全哥能忍则忍,能让则让,退到最后,退无可退,才狠狠干了一仗——把瑞哥的店、门面、连小区物业,全砸了个稀巴烂,硬是把瑞哥赶出了广州。可谁也没想到,瑞哥这一走,竟走通了另一条路。他先是投奔了超哥,在超哥身边待了五六年,不算贴身核心,却是下边最能来事的一个,一边挣钱,一边攒人脉。后来又转投龙哥。龙哥身边的管家,是瑞哥的同学——就这么着,瑞哥在龙哥身边又待了好几年。他今年五十多快六十,论资产、论人脉,如今十个全哥也不够他碾的。超哥的资源他有,龙哥的资源他也没断。这次听说全哥回长沙,开了这么大一家夜总会,瑞哥什么都没说,带着人就来了。老账新账,一块儿算。全哥心里清楚,自己眼下这点家底,真不够看。他原以为这些年过去了,老账该翻篇了——没成想,人家亲自找上门来。他在窗边站了足有半分钟,把那口气缓缓吐出去,才转身往回走。推门进包厢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笑。
这杯酒一下肚,话就彻底敞开了。聊杜崽的过往,聊全哥的生意,聊王平河的文玩街。聊着聊着,王平河才发现——全哥认识的朋友,跟自己认识的,居然一大半是同一拨人。
正说着,全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对杜崽和王平河点点头:"我接个电话。一个朋友。"
"你接你的,别客气。"杜崽摆摆手。
全哥起身出去了。包厢门一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远。杜崽凑近王平河,压低声音:
"平河,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欣赏他吗?"
"为什么?"
"这小子,讲义气。不是装的,是真讲义气。"
王平河来了兴致,把手里的筷子放下:"哦?你给讲讲。"
杜崽放下筷子:"平河,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可有一句话你肯定认——九个大哥,九个玩兄弟。"
"这话我太认了。"王平河点头。
"他有一点,跟你像。"杜崽缓缓道,"他不能打。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瘦得跟个麻杆似的。可他身上,有四道疤。"
"四道?"
"三道短火打的,一道五连发打的。"杜崽眯起眼,"你记住这小子——他是真有骨头的。你打他,打不服。他宁可被你打死,也不低头。"
王平河没吭声,等着下文。
"那次我就在场。"杜崽的声音低下来,"那时候咱俩还不熟,就见过两面。他在云南刚开个小水泥厂,让当地社会给摁住了,非要吞他的厂子。他四个兄弟,当时全被打趴下,按在地上。那帮人说,你不给,我们把你兄弟全剁了。"
"全哥怎么说?"
"他说——'你们剁我兄弟干什么?厂子我给你们。'然后他让人把短火递给他。他说,我自己来。"
王平河眉头一动。
"他拿过枪,冲着自己右腿,梆梆就是两枪;左腿,梆,又一枪。"杜崽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人当时就跪那儿了。那帮大哥都看愣了,说你往自己腿上崩,算怎么回事?"
"全哥跪得笔直。那个疼啊,脑门上的汗噼里啪啦往下掉,愣是一声没吭。他跟那大哥说——'大哥,我拿我这三条腿的枪眼,换我四个兄弟走。你今天要能打死我,我算你有本事;打不死,往后你别再欺负我。'"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走廊的脚步声。墙上那幅"诚不我欺"的字在灯影里微微晃动。
"那大哥问他,你不怕死?"杜崽顿了顿,"他说——我得换我兄弟。"
王平河端着酒杯,半天没放下。
"后来呢?"
"后来那四个孩子,全跑了。"杜崽叹了口气,"我后来问过他,后悔不?他说不后悔。他说,至少在那一刻,那是我兄弟。对面那大哥也是条汉子,真冲他肩膀上打了一枪——那一枪,把一块肉都掀飞了。他现在身上还有疤。"
杜崽看着王平河:"你说,这种人,值不值得交?"
王平河缓缓点头:"硬汉子。"
"这年头,"杜崽感慨,给自己斟了杯酒,"真汉子不多了。我为什么大老远飞这一趟?就因为我觉得他是个正经人,值得跟你王平河做朋友。我不当这个桥梁,谁当?他刚接电话那脸色你也看见了——他是真敬重你。他回来打听你打了一圈电话,知道你是什么人,这心就服了。换一般人,他那个骨头,是不肯轻易低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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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河听完,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喉却有点辣。
——全哥这通电话,是在隔壁包间接的。
打电话的人,叫瑞哥。
"我到你这新开的夜总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王平河?你还认识他?"
"我这出来跟几个哥们喝点酒。"全哥的声音压得很低,走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哥,什么吩咐?"
"你抓紧回来。"瑞哥说,"回来见面跟你聊。我这边到了仨人,我特意从外地赶过来的。"
"哥,我这边不一定多长时间——"
"你店不想干了?"瑞哥的声音陡然冷下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我让你半个小时回来。半个小时见不着你,你看我能不能收拾明白你。黑白两道,我都给你翻出来。就算你躲在桌子底下,我也给你薅出来。"
电话挂断。
瑞哥这个人,全哥躲了半辈子。
早年间,俩人在广州做买卖,同行。同行是冤家,争地盘、抢生意,明里暗里斗了不知道多少回合。那些年,一直是瑞哥压着全哥一头。全哥能忍则忍,能让则让,退到最后,退无可退,才狠狠干了一仗——把瑞哥的店、门面、连小区物业,全砸了个稀巴烂,硬是把瑞哥赶出了广州。
可谁也没想到,瑞哥这一走,竟走通了另一条路。
他先是投奔了超哥,在超哥身边待了五六年,不算贴身核心,却是下边最能来事的一个,一边挣钱,一边攒人脉。后来又转投龙哥。龙哥身边的管家,是瑞哥的同学——就这么着,瑞哥在龙哥身边又待了好几年。他今年五十多快六十,论资产、论人脉,如今十个全哥也不够他碾的。超哥的资源他有,龙哥的资源他也没断。
这次听说全哥回长沙,开了这么大一家夜总会,瑞哥什么都没说,带着人就来了。老账新账,一块儿算。
全哥心里清楚,自己眼下这点家底,真不够看。他原以为这些年过去了,老账该翻篇了——没成想,人家亲自找上门来。
他在窗边站了足有半分钟,把那口气缓缓吐出去,才转身往回走。推门进包厢时,脸上已经挤出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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