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中秋的月亮还没圆，人心先热了起来。
在“下井二哥”火锅店，每年这个时候，总会发生一些比锅底还烫心的事。
杨帆是腊月里离开老家的，再回来，已经是中秋。
这次不一样，他带了女朋友小丽。小丽是他在打工的城市认识的，城里姑
娘，长得水灵，说话也轻声细语。
杨帆妈在电话里千叮万嘱：“必须把人家姑娘招待好，别让人觉得咱小气。”
杨帆想了很久，选了老街的“下井二哥主题老火锅”。听说老板是个仗义
人，锅底是用牛油现炒的，有排面。
推开包厢门，杨帆爸已经坐在里头，脸色不太好看。老人家觉得火锅贵，
随便炒几个菜就行了，没必要“烧钱”。
小丽倒是很懂事，笑着喊“叔叔阿姨”，还主动去调油碟。
锅开了，红油翻滚，热气蒸腾。杨帆爸尝了一口毛肚，眉头舒展开
来：“这味儿，确实正。”
气氛刚缓和，杨帆妈突然问：“这锅底得多少钱啊？”
杨帆看了一眼菜单，没敢念出声，心里算着账：锅底28，油碟每人7块，
6个人就是42……加上菜，这顿得小五百。
他攥紧了口袋里那叠还没捂热的工资，那是他这个月加班加点攒下的。
结账的时候，杨帆抢着去前台。
老板“二哥”正坐在算账，是个波浪长发，美丽漂亮 眼神很柔的一位中年女
士。
杨帆递过卡，二哥看了一眼他，突然笑了：“小伙子，是不是以前在万盛
国际商贸物流园干过？”
杨帆一愣：“您怎么知道？”
二哥右手轻拍了下调度台：“三年前，我货三轮车翻沟里，脚崴了，是你帮
我把最后一箱货扛上来的！我当时说给你钱，你跑了。”
杨帆想起来了。那是个冬天的傍晚，他刚下夜班，看到个中年妇女坐在地
上龇牙咧嘴，货撒了一地。他顺手帮了忙，没留名。
二哥拿起笔，在账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唰”地撕下来，递给杨帆。
杨帆一看，愣住了。
锅底费：0元。
油碟费：0元。
“二哥，这不行……”杨帆急着要掏钱。
二哥按住他的手，声音不大，但很沉：“听我说。你带姑娘回来，是大事。
你爸刚才嫌贵，我听见了。但今天这顿，不是因为你帮过我，是因为中秋
了。”
二哥指了指窗外：“在外头打工不容易，回家吃顿热乎的，不该被锅底钱难
住。这顿，锅底油碟，我请了。祝你们小两口，中秋团圆，国庆快乐。”
杨帆回头，看到小丽眼眶红红地站在包厢门口，他爸他妈也愣在那儿。
杨帆爸突然走上前，重重拍了拍杨帆的肩膀：“走吧，这店，以后我们全家
都来。”
其实，杨帆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二哥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中秋国庆，凡来下井二哥吃火锅的，锅底费，免；油碟费，免。桌数不限，人数不限。让大伙儿，吃顿痛快的。”
二哥说，她开火锅店这些年，见过太多人：
有刚发工资请兄弟吃饭的；
有全家团聚的；
有打工回乡，想请老友叙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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