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再问增长：长江商学院CEO项目20周年论坛在京举行

9月21日，长江商学院CEO项目二十周年返校日论坛暨2026年毕业典礼在长江商学院北京新校区举行，议程包括AI优先经济（AI First Economy）、全球经济、新蓝海、全球化战略、硬科技及产业化。当天，近500位长江CEO校友汇聚长江北京新校区探讨关键变局，分享企业应对实践与经验。

长江CEO项目创立于2006年。从早期帮助企业理解全球规则、参与全球竞争，到今天进一步讨论全球经营、科技创新与企业转型。目前，长江 CEO 项目已汇聚超过 1200 名杰出企业家校友，340 余家上市公司，50 余位全国两会代表，20 余位入选中国年度经济人物。

面对中国乃至全球经济的不确定性，长江商学院院长、金融学教授、杰出院长讲席教授李海涛回顾了长江商学院的创校历程及长江CEO项目的创立初衷。他表示，长江希望培养具有全球视野、创新精神与人文关怀的企业家，帮助中国企业走向更广阔的世界、寻找新的增长空间。“长江不择细流，故能浩荡千里”，每一位同学和校友的实践与经验，也在持续汇入长江，成为彼此学习和中国企业发展的重要力量。

长江商学院院长、金融学教授、杰出院长讲席教授李海涛

如何把这种理念落实到企业经营中？李海涛将其概括为“三观决策”：看清宏观、选对中观、做强微观。过去在增量市场中，行业普遍增长，企业对宏观和赛道选择的依赖相对较低；进入存量竞争与结构分化阶段，企业首先要看清地缘环境、科技变革和经济趋势，再判断产业与市场方向——是深耕国内还是全球化发展，是进入新兴科技赛道，还是在传统行业中寻找第二增长曲线。

AI进入企业：未来十年，公司会发生什么变化

美国《连线》杂志创始主编、《失控》作者凯文·凯利发表主旨演讲，分享他对未来十年包括通用人工能否实现、专业性的价值、机器人的发展水平、未来岗位等十五个AI发展预测。

美国《连线》杂志创始主编、《失控》作者凯文·凯利

他判断，在未来的10年内，通用人工智能（AGI）都不会到来。凯文·凯利认为，当前AI能力的发展并不均衡。不同模型在不同任务上的表现差异很大，未来也不会只存在一种统一的通用AI，而会出现多种具有不同能力结构的“AIs”。

今天的大语言模型主要擅长模式识别和知识处理，但这只是认知的一部分。大模型仍缺少两项关键能力：真正的长期记忆和实时学习。下一阶段AI需要从“知识很聪明”走向“懂世界”。凯文·凯利以Waymo和特斯拉为例指出，这类系统更多是在真实道路和真实环境中训练，而不是只学习描述现实世界的文字。未来更重要的方向，是让AI获得更丰富的空间认知、现实感知和行动能力，从“书本知识”进一步进入真实世界。

长江商学院院长李海涛与凯文·凯利展开对话

随后长江商学院院长李海涛与凯文·凯利展开对话。李海涛观察到，美国已经出现计算机专业学生求职变难的讨论，他提出AI对就业和职业结构的影响是否会更快显现？

凯文·凯利认为，未来即使通用智能变得便宜、普及，也不意味着所有工作都只需要“更高智商”。很多现实任务仍然依赖执行、协作和对物理世界的处理能力。AI更可能先成为人的能力放大器，尤其增强管理、领导和专业工作中的智能处理能力。

“AI将慢速起飞”：词元（Token）的消费会迅速增长甚至，规模扩张惊人，但并不会像一些人士鼓吹的那样“快速起飞”，完全地颠覆世界逻辑，而将会非常不均衡、不同步地扩散。在他看来，AI更大的意义，是打开过去根本不存在的新领域，催生人类此前无法想象的新活动、新工作和新公司。

二十年之后，企业家之问发生了什么变化

下午，长江商学院创办院长、中国商业管理及全球化杰出院长讲席教授项兵远程发表致辞。

长江商学院创办院长、中国商业管理及全球化杰出院长讲席教授项兵

项兵院长从全球秩序与企业竞争方式的长期演进切入，他提出，国家之间的竞争正更多从军事力量转向经济、企业、科技与创新。他据此判断，和平与发展仍是重要主线，大国实现富强仍需要依靠现代化、现代性，并形成能够被全球理解和接受的“新共性”。他同时强调，企业正成为国家参与全球竞争的重要载体，尤其是民营企业，需要真正具备“以全球应对全球”的能力。进入AI加速发展的时代，企业的兴衰速度显著加快，创新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

长江CEO首期校友、大型企业治理与创新管理实践教授、长江CEO联盟主席傅成玉随后致辞。傅成玉曾任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董事长、党组书记，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董事长、党组书记，是中国大型能源央企改革与国际化进程中的代表性企业家之一。

长江CEO首期校友、大型企业治理与创新管理实践教授、长江CEO联盟主席傅成玉

纵观全球经济环境，傅成玉指出，当前属于巨变时代，体现五个核心变化趋势：地缘政治重构，全球治理与规则体系重构，世界经济格局重构，贸易投资体系重构，产业科技格局重构五个方面。

傅成玉认为旧的稳定性全面落幕，持续进化是新时代最大的确定性，然而，依托全球最完整工业体系，大幅跃升的综合国力、科技实力、产业实力，中国正在深度参与并主动引导全球产业重构。同时，也面对转型镇痛与时代挑战，新旧动能转换承压，核心技术存在短板，产业内卷加剧，内外供需结构错配等问题。

就此，企业家应该做好四维进化：第一，升维认知，预判大势，提前洞察时代；第二是持续进化，主动革新，引领产业发展；第三是坚守实业，长期深耕，持续创造价值；第四，家国情怀，融入大局，对社会做出贡献。

再看经济环境，增长从哪里来？

当前企业经营尤其需要关注国际宏观经济形势，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孙冶方经济科学奖得主黄海洲带来主题为“全球经济与市场展望”的主旨演讲。

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孙冶方经济科学奖得主黄海洲

2026年的一个重要特征是不同产业与资产之间仍存在明显分化，即“K型分化”。他指出，AI是全球市场最大的推动力和分化剂，AI 赛道上的主要竞争对手是中美两国。AI对美国的GDP增长推动作用达到40%，对中国二季度经济增长贡献接近50%，黄海洲判断，“未来，AI也将是重要的经济发展和变革的驱动力因素。”

就目前AI行业泡沫化的讨论，黄海洲认为，现在担心AI泡沫为时尚早。7月份美国AI产业资产价格的回调主要由于token昂贵以及电力成本较高。就AI竞争而言，美国的主要任务是解决发电、数据中心的经营成本问题；中国则需要解决算力效率和芯 片能力等考验。

此外，黄海洲也对美联储9月加息之后的政策取向进行了分析判断。

他们因长江而变

华立集团汪力成：从“卖到全球”走向“经营全球”

长江CEO首期校友、华立集团董事局主席汪力成从企业经营角度，分享了在经济结构转型期民营企业的战略选择。

长江CEO首期校友、华立集团董事局主席汪力成

他提出，经济全球化的形式正在变化，全球供应链从过去的国家间大分工逐步向区域化、分布式、近岸化方向演变，供应链安全的重要性提升。他也认为，中国已经形成完整、高效的制造体系，但企业仍需要提前适应全球产业链的调整。

这种变化使“全球化”与传统意义上的出口进一步拉开距离。汪力成将企业路径概括为从“中国制造全球卖”向“中国创造、全球制造”延伸，并将品牌、技术、合规、本地化等列为全球经营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认为，中国企业已经到了从外贸出口思维转向全球化经营思维的重要转折点，全球建公司、建工厂也将带来格外的适应成本，通过低价占领市场的商业逻辑将严重挤压产业利润，无法持续，中国企业应该从根本上升级产业逻辑，探讨更安全、更方便、更可行的全球化之路。

华立本身提供了一个跨越二十多年的案例：华立1995年获得自营进出口权并成立进出口公司，此后逐步在泰国、阿根廷、印度、乌兹别克斯坦等市场进行海外制造和产业布局，并进入海外工业园与全球供应链服务。其中，泰中罗勇工业园自2005年启动，目前已有290家制造业企业，带动约6万人就业和55亿美元投资。

中国飞鹤冷友斌：成熟企业怎样继续突破边界

长江CEO七期校友、中国飞鹤董事长冷友斌2001年参与飞鹤二次创业，此后二十余年持续推动企业在婴幼儿奶粉、全产业链建设和研发创新等方向发展。飞鹤前身一家乳品厂创立于1964年，并于2003年登陆美国纳斯达克，是中国乳业长期转型与品牌升级的代表企业之一。

长江CEO七期校友、中国飞鹤董事长冷友斌

冷友斌分享，飞鹤此前通过自建全产业链奶源基地并自主生产饲料，成功避免了三聚氰胺事件对企业的影响，并推动营业收入增长约46%。面对老龄化与少子化带来的市场变化，飞鹤持续推进海外市场布局，目前业务已进入印度尼西亚、菲律宾及加拿大等国家。

此外，飞鹤将人工智能技术引入牧场管理，对奶牛的运动、采食、产奶及育种等环节进行毫秒级监测和无人化经营，以提高产奶率并控制生产成本。

冠宇电池徐延铭：扎根产业，向全球生长

长江CEO14期校友、珠海冠宇电池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徐延铭，分享了企业的业务拓展与全球化战略实践。

长江CEO14期校友、珠海冠宇电池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徐延铭

自2007年起，徐延铭推动珠海冠宇从消费类锂电池向动力、储能等领域延伸。如今，公司已成为全球领先的消费类聚合物软包锂离子电池主要供应商之一，并在国内及马来西亚、墨西哥、印度、巴西等地构建起全球化制造体系。徐延铭表示，依托在长江CEO课堂建立的全球视野，珠海冠宇正在全面推进从“供应全球”向“全球供应”的跨国运营转型。与此同时，长江校友网络中的跨期交流、同学互访及团建互动，也为其在世界各地的业务落地提供了扎实的服务与支持系统。

AI之外：企业还需要理解怎样的技术周期

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是“硬科技”理念提出者之一，长期从事科技成果转化和早期科技投资。过去十余年，他持续围绕光电芯 片、人工智能、商业航天、先进制造等前沿领域寻找从实验室走向产业的技术机会，投资了包括源杰科技、智谱AI、中科宇航、本源量子、驭势科技、曦智科技等科技企业。

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米磊

此次论坛上，米磊将视角进一步拉长，从技术演进与产业周期出发，讨论人工智能之后更广泛的硬科技变革，以及技术进步将如何重新塑造产业和企业价值。

米磊提出，知识正成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战略资源；技术革命则将沿着信息、能源、物质、空间和生命五大维度展开，向人工智能、光量子技术、核聚变、生命科学、新材料、航空航天等硬科技方向演进。

从技术突破到商业结果：硬科技怎样真正成为“大生意”

随着AI、机器人、自动驾驶等技术进入产业化阶段，竞争开始进一步涉及产品、规模、成本和商业模式；技术怎样成为产品，产品怎样形成规模，规模又怎样形成利润和企业价值，成为商业化阶段需要回答的问题。

在随后的硬科技圆桌环节，长江商学院战略学教授、战略研究副院长滕斌圣主持，华平投资中国私募股权投资联席总裁方敏、新石器无人车创始人兼CEO余恩源，以及兆威机电创始人、董事长李海周围绕“巨浪之后，谁把硬科技做成了大生意”展开深度对话。

硬科技圆桌对话

三位嘉宾分别位于这条链条的不同位置。方敏代表成长型投资机构观察技术企业；余恩源的新石器正在推进L4无人配送车的规模商业化；李海周所在的兆威机电则从微型传动和驱动技术出发，持续向汽车、机器人等场景拓展。

滕斌圣提问，当一个新行业或革命性技术刚刚出现、市场尚未形成共识时，企业究竟该怎么选技术路线。

余恩源回忆，新石器当时选择纯视觉方案，其实承担了不小风险。Waymo、百度等更有影响力的玩家都采用多传感器融合路线，团队在技术选择和人才招聘上都承受压力。他选择回到物流行业本身：“物流的第一性原理是降本。”纯视觉的价值就在于更低成本、更简单的系统架构，以及更高的性能上限。直到跨过拐点之后，这套路线的优势才真正显现出来。据余恩源分享， 新石器约有2.5万台无人车投入运营，日均行驶里程已超过100万公里，世界领先。目前，新石器已经形成全球规模最大的无人车车队之一，同时也积累了更大规模的真实道路运行数据。

灵巧手内部需要同时集成电机、齿轮箱、传感器和触觉系统，还要兼顾扭矩、寿命、噪音和良率，普遍被认为是机器人赛道中含金量最高的一个方向。李海周分享，兆威进入这一领域，是把几十年在电机、微型传动、控制系统和精密制造上的积累迁移到新的场景。“电机、微型传动、控制器，我们1+1+1，就在原来的基础上延伸过来。”李海周提到，兆威过去长期服务汽车刹车系统等高精密场景，在微米级工艺和成熟制造体系上积累了较深基础，这些能力正被迁移到机器人零部件的研发与量产中，也让公司对灵巧手从“零到一”走向稳定制造更有信心，中国制造业基础能力的提升，为灵巧手等高精密产品的产业化提供了支撑。

投资人以什么眼光看待硬科技产业机遇呢？方敏认为，对进入成长阶段的硬科技企业而言，技术是否领先往往已经比较容易验证，更难判断的是商业潜力。他重点看三件事：市场是不是足够大，企业能不能从单一技术延伸出产品和生态，以及最后有没有真实刚需。“如果只是在技术专利，早晚是会被突破的。”在机器人行业，有明确仓储、物流等应用场景并已经形成销售规模的企业，与只有技术、缺少落地场景的企业，后续路径会很不一样。

滕斌圣进一步把讨论引向中美竞合对硬科技发展的影响。余恩源认为，中美在AI与机器人领域的优势并不相同：美国在算法和大模型方面“非常优秀”，整体仍明显领先；中国的优势则更多体现在硬件、供应链和真实场景数据上。尤其在机器人本体和硬件制造环节，中国拥有更完整的产业基础，而丰富的应用场景又能够持续产生真实世界数据，这些数据进一步反哺产品迭代。

在余恩源看来，供应链能力、硬件制造和应用场景叠加，使中国企业能够获得更大量、更高质量的数据，这也是未来值得继续放大的优势。

方敏补充，中美科技领域的竞合关系还会长期存在，竞争本身也会推动技术持续迭代。与此同时，中国企业的出海方式正在变化，越来越多企业从“China for Global”转向“Local for Local”，在海外建立研发、生产、IT和客户体系，以本地化能力服务当地市场。这种变化，也为投资机构带来了新的海外布局机会。

尾声：二十年之后，企业家重新出发

与过去经济高速增长、行业普遍扩张的阶段相比，当前产业分化特征更加明显。不同赛道的增长节奏和经营压力持续拉开，一些行业仍保持较快增长，另一些行业则面临需求放缓、盈利承压甚至下行调整，产业运行呈现出更明显的“K型分化”。在这一背景下，企业所处行业、技术方向和战略选择，对增长结果的影响也进一步上升。

长江商学院金融学教授、高层管理教育项目副院长周春

长江商学院金融学教授、高层管理教育项目副院长周春生在总结发言中表示，在如今这个时代，企业所处赛道和战略方向本身，越来越直接决定增长结果。产业之间的相关性正在下降，甚至出现反向变化，企业家如何判断方向、作出选择，成为当前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在他看来，这种选择能力最终来自认知，而认知需要通过持续学习、专注和探索不断积累。

从2006年前后的高速增长、互联网普及，到今天的结构分化、全球产业链调整和AI、硬科技加速发展，企业经营需要处理的变量不断增加。企业家的问题也不断变迁，过去更重要的是抓住需求、扩大规模、提升效率；今天，则需要在更复杂的环境中判断产业方向、配置资本与人才、重构全球经营能力，并持续理解技术变化如何进入产品、组织与商业模式。

此次长江CEO二十周年论坛所讨论的全球经济、新蓝海、全球化与硬科技，也在试图回应，当过去熟悉的增长方式发生变化，企业如何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并把对未来的判断转化为今天的行动。

长江CEO项目创立于2006年，二十年来长江CEO项目持续为中国企业家提供全球视野和前沿知识，与40余家全球知名学府建立深度合作关系、学习足迹遍布全球，见证并陪伴一批又一批中国企业从本土市场走向全球舞台，从“规模扩张”的粗放增长，迈向“价值创造”的高质量发展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