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靠天吃饭”到“水光共舞”

初秋时节，北盘江两岸绿意葱茏。站在董箐水电站坝顶，巨型坝面上一排排光伏板熠熠生辉；坝下，碧波奔流，发电机组平稳运转。阳光转化为绿色电能，沿水电已有通道汇入电网——水光相依，动静相宜。这片“蓝色光伏海洋”，正是贵州北盘江流域梯级水光互补一体化基地的生动缩影。

自2020年以来，南方电网贵州电网公司依托电网资源配置枢纽优势，统一调度北盘江流域梯级电站，牵头印发《贵州电网北盘江流域水光互补调度规则》，提出中长期、日前和实时互补调度规则，构建多时间尺度协调的水光互补调度模型，推动黔源电力依托流域水电资源，创新构建“水电调峰、光伏发电、联合消纳”模式，建成全国首个流域梯级水光互补可再生能源基地。截至目前，基地水光总装机达370.31万千瓦；待木城正界25万千瓦在建光伏项目投产，总装机将增至395.31万千瓦。

坝面“种光”，不占一寸耕地

“那时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地。”回忆起项目启动之初，黔源电力董箐分公司一位建设人员感慨。项目所在区域土地资源紧缺，征地协调阻力重重。建设人员扎根一线、深入村落，走村串户宣讲政策、沟通答疑。即便多措并举，可用土地规模仍无法满足投产标准，项目推进一度陷入瓶颈。

困难面前，建设团队传承长征精神，走好新时代长征路。他们大胆突破传统思路，尝试水上光伏方案。然而，当地水域环境复杂，施工技术难度极大，方案最终未能落地。

“水上不行，坝上行不行？”在反复调研论证中，团队彻底跳出传统光伏建设思维，创新探索出大坝坝面光伏建设全新模式。方案论证那段时间，大家白天勘察坝体结构，晚上挑灯计算荷载，一张张图纸铺满了办公室。方案盘活了电站坝体闲置资源，不占用一寸耕地，从根源上破解了土地资源制约项目建设的核心难题。

“光伏板立上坝面那天，大家站在坝顶看了很久。”一位参与建设的老师傅说，“以前只觉得大坝是挡水的，没想到还能‘种光’。”董箐水电站由此成为国内首座利用大坝安装光伏板的电站。

不远处的镇良光伏项目，2020年9月开工、12月并网，是全国首座500千伏电压等级并网的光伏电站。项目占地约3000亩，装机113兆瓦，通过1回500千伏内部联络线接入董箐水电站，线路长度仅约4.8公里，大幅低于常规光伏项目，减少了对生态的影响，也充分利用了水电已有送出通道。

如今，坝面流光溢彩，绿电源源涌动。坝体之上“种”出的绿电，正顺着原有水电通道，源源不断汇入电网。

水光“共舞”，调活一条流域

走进贵州黔源集控中心，大屏上跳动的负荷曲线串联起整条北盘江流域的发电脉搏。

北盘江流域梯级调度由南方电网贵州电网公司电力调度控制中心统一实施，黔源集控中心作为电站远程值班单位，负责流域各电站的集中监控和运行值守。光照水库属年调节水库，马马崖、董箐属日调节水库，主要承担电网调峰、调频。马马崖处在承上启下的中间调节节点，水电调度统筹兼顾防洪、生态、发电等综合用水需求，汛期配合电网顶峰发电并承担光马区间防洪拦蓄，平时则保障下游生态流量稳定下放。

“贵州天气变化快，光伏负荷骤升骤降比较常见。”马马崖现场值班人员李展说。集控大屏上，一片云层掠过光伏电站上空，出力曲线骤然下探。几乎同时，AGC指令弹出。值班人员目光从光伏曲线移向机组参数画面，各轴瓦温度、振摆数据稳定跳动。约20秒后，机组负荷平稳调整到位。贵州电网公司调度控制中心通过AGC远程自动调节电厂发电机实时负荷，响应时间一般不超过20秒。

水光互补常态化后，机组启停频次增加，对设备维护提出更高要求。“以前纯水电的时候，机组启停没有这么频繁。现在一天可能要调整好多次，设备巡检的节奏也跟着变了。”李展说。生态流量方面，珠江委要求下游不断流且实时流量不得低于31立方米/秒。马马崖配备一台18兆瓦生态机组，额定流量31立方米/秒：电网需要顶峰时正常开机调整负荷，不需要顶峰时开生态机组下放流量，确保生态流量稳定下放。

2021年至2024年，在北盘江流域来水较多年平均偏枯的情况下，通过流域梯级水光互补调度，光照、马马崖、董箐水电站送出线路输送能力得到充分利用。已投产光伏与水电打捆送出后，送出通道利用率分别提升：光照1.03%、马马崖2.33%、董箐1.78%。2025年，马马崖发电量18.11亿千瓦时，完成年度计划147%，创历史新高。

绿电“共赢”，晴雨都是好天

水光互补，不是简单相加，而是让水电由“电源供应者”逐步转向“电源供应者+电源调节者”。

“水光互补调度，难就难在没有先例可循。”南方电网贵州电网公司电力调度控制中心苏华英专家说，“水电、光伏特性完全不同，一个要调峰调频，一个看天吃饭。我们做的，就是让它们在一条流域上‘商量着来’。”

在南方电网贵州电网公司统一调度下，基地依托“风光水火储一体化协同互补及灵活运行控制技术研究及示范应用”等一批南方电网重点科技项目，攻克流域多级水光互补协同运行控制难题，取得成果40余项，为调度规则落地和流域梯级水光互补稳定运行提供了技术支撑。

“过去一到新能源大发时段，我们神经高度紧张，生怕电网重要断面越限。”南方电网贵州电网公司调度控制中心调度员赵本源指着调度大屏说。如今，贵州电网在全国首次创新应用并投用“SCD+AGC”联合控制技术，实现复杂电网枢纽节点的全天候、自动化、精益化闭环管控，让水、火、风、光、储等各类电源从“各自为战”走向“协同优化”。以“金州变主变上网断面”安全控制为场景，实现中调与兴义、六盘水地调的省地协同控制，断面利用率超过90%。

基地还统筹坝面光伏与配套光伏开发，依托水电灵活调峰能力平抑光伏出力波动，水电站稳定出力的特性弥补了光伏的波动性，实现“水电+新能源”可观、可控、可调、可测。

效益看得见。北盘江流域水能利用率100%，新能源发电利用率90%以上，减少弃光、弃水。镇良光伏就近接入，线路仅约4.8公里，节省送出投资、减少生态影响；坝面光伏不占耕地，盘活闲置资源。董箐水电工程曾获中国土木工程詹天佑奖、中国电力优质工程奖等，如今又在水光互补管理上探索出可复制、可推广的“董箐方案”。

从“靠天吃饭”到“水光共舞”，晴天、雨天都是好天气。北盘江上，一江碧水与一片蓝板交相辉映——水与光在这条流域上协同起舞，也为“六网协同”背景下新型电力系统建设、水网电网融合发展，写下来自贵州的生动注脚。(吴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