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4日清晨,北京传出一个让人心里一沉的消息,演了一辈子济公的游本昌走了,享年93岁。
他女儿游思涵忍着悲痛对外说,父亲走的时候没有任何病痛,就是睡着睡过去的,超级安详,前几天还刚过了生日,老人家自己说觉得很幸福,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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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就热了,一个把一辈子熬得这么苦的人,临走前留下的居然不是一句交代,不是一句不舍,而是我很舒服。
这五个字里的那种踏实,比任何煽情都戳人。
8月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在镜头前露面,人已经瘦得双颊都凹了进去,说话也没什么中气了,可他还是穿着衬衫,精神头撑着,一字一句地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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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很多人看了心里就有点打鼓,怕这一面是最后一面,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是真觉得,游本昌这一生,就是拿命在跟苦较劲,最后又亲手把这一辈子的苦,都熬成了他自己嘴里那个舒服。
很多人只记得他手里那把破蒲扇,鞋儿破帽儿破的疯和尚,却不知道他走到那把蒲扇面前,花了整整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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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生在江苏泰州一个普通人家,从小体弱多病,家里老人怕他养不大,早早就把他送进庙里寄名,求个平安,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断言活不过十三岁的孩子,后来硬是活成了几代人眼里的活佛。
上戏毕业进了话剧院,他分到手里的全是边角料,什么树,什么仆人,什么连台词都没有的死尸,一演就是几十年。
换到今天,谁受得了这个,三个月不红就得跳槽,三年没出头就得买水军,可他偏不,他把每一个没名字的小角色,都当成天大的事来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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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一个老观众讲过,他演契诃夫戏里的一个老农奴,台词没几句,为了找那个佝偻的背,他翻了几十本史料,对着镜子一点点调,就为了让台上那几秒钟立得住。
说白了,他就是那种认死理的人,戏里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这句话不是他挂在嘴边的漂亮话,是他拿一辈子坐冷板凳坐出来的。
熬到52岁,济公这个角色才砸到他头上,一夜之间火遍大江南北,火到什么程度,那个收视率到现在还是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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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知道吗,拍戏的时候剧组穷得叮当响,大夏天四十度,那场吃肉戏的道具肘子早就馊了,游本昌二话不说抓起来就啃,镜头一停才跑到墙角吐得一塌糊涂。
挨板子的戏他不要垫子,非要真打,打到背上皮开肉绽,躺了两个礼拜才缓过来。
我每次想到这些细节,都觉得难受,别人眼里的戏疯子,背后是真把自己这副身子往死里折腾,就为对得起看戏的衣食父母。
红了之后,他本来可以过得很舒服,广告商举着支票堵在门口,他偏一张都不要,剧本不入眼,给座金山也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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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火了他又接着自己掏钱,自编自导自演了一部济公游记,把济公的故事往下续,片尾那首缘的词,还是他女儿游思涵填的,父女俩就这么接力,这种执念放到今天,很多人根本理解不了。
红了这么多年,他没把济公当成一棵摇钱树,反而在2018年自己掏钱成立了浙江济公公益基金会,把戏剧教育一路送到乡村孩子的课堂上,戏里的济公扶危济困,戏外的游本昌也真在这么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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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赶上这节骨眼,他老伴杨慧华查出癌症,游本昌二话不说,把手头正在筹备的戏全推了,回家守了整整四年,喂饭擦身陪说话,一样没落。
四年后他老伴的病奇迹般好转,连医生都说是奇迹,我觉得这世上哪有什么平白无故的奇迹,都是一个人拿命熬出来的。
等他再回到这个圈子,江湖早就换了人,没人记得他了,可他不认命,转头又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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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年为了拍一部公益题材的戏,卖过一回房,凑了快千万,后来又为了排一部讲弘一法师的话剧,把自己在北京唯一的房子也卖了,自掏腰包租剧场,拉班子,跟一帮年轻人住进寺庙同吃同住。
身边人急得直跺脚,说这么大年纪了折腾什么,他偏不听,这部戏后来一路演到国外,场场爆满。
我最服气的,就是这老头身上那股子轴劲,别人算账算的是投多少赚多少,他算的是自己闭眼之前,能给这人间留下点什么。
2023年,九十岁的游本昌又钻进王家卫的剧组,演那个运筹帷幄的爷叔,一天在片场站十几个小时,别人搬椅子让他坐,他偏不坐,说坐下西装就出褶子,精气神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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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里那场阿宝换西装的镜头,爷叔没有一句台词,就一个回眸,眼里翻涌出来的东西,让整个内娱都闭了嘴。
我反复看那几秒,看的是戏,其实看的是一个九十岁老人把一辈子的功力,全压进了一个眼神里。
他后来得了终身成就艺术家的荣誉,领奖的时候只笑着说了一句,我好幸福哦,台下的人眼泪就下来了。
这一年他还干了两件让人想不到的事,一是郑重递交了入党申请,第二年成了预备党员,那时候他已经九十二岁,二是把自己的自传取名补拙记,今年四月刚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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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九旬老人,到老了还在补自己的拙,还在申请入党,我每想到这两件事,都觉得这老头骨子里那股向上的劲,从来就没熄过。
这一声幸福,跟他临走前那句我很舒服,其实是一回事,都是一个把日子过得极苦的人,给出的真实答案。
我还特别想说他晚年那股清醒劲,前些年网上有人编他的黑料,说他被儿女抛弃,孤苦伶仃住养老院,铺天盖地的同情牌。
换别人早就一纸律师函砸过去了,他却自己拿着手机录了段视频,笑呵呵地说住养老院是他自己的选择,过得体面又充实,你们看我像凄凉的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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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通透,是真把生死都看明白了的人才会有的,他不给谣言留一丝缝,也不让那些吃人血馒头的赚到一滴眼泪。
到了今年年初,他血氧一度掉得很低,被下了病危通知,孙女后来回忆说,那之后爷爷对健康的态度彻底变了,开始听话吃药,特别配合。
可他骨子里那份对生死的淡然没变,女儿早透露过,老爷子早就交代了,到最后不做无意义的抢救,只求体面,平静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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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件小事我一直记着,繁花大热那年,白玉兰奖原本有爷叔的申报名额,游本昌自己主动跟剧组提出来,说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年轻人,让更多年轻人能被观众看到。
一个九十一岁的老演员,到手的荣誉都肯往外让,这份大气,跟那些为了一个番位撕破脸的场面摆在一起,高下立判。
我觉得这老头一辈子都在做减法,把名利减掉,把虚头巴脑减掉,减到最后,就剩下一句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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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琢磨这四个字,越觉得它重,一个吃馊肉,坐冷板凳,卖房排戏,为妻守病的人,临终能说出我很舒服,这不是客套,是他给这一辈子打的真实分数。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明白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要什么,所以到最后一刻,他心里是没有半点亏欠和遗憾的。
那个摇着破蒲扇的济公走了,那个眼神里装着整个旧上海繁华的爷叔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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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留下来的东西还在,那句鞋儿破帽儿破还会被一代代人传唱,那句我很舒服,也会让每一个在苦日子里挣扎的人,心里突然踏实一下。
蒲扇轻轻放下了,这一觉,他睡得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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