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济公，再无蒲扇！表演艺术家游本昌去世，从79龙套到一代济公

游本昌走了。

2026年9月24日，北京。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游本昌因病去世，享年93岁。

消息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震惊”，是“恍惚”。

因为在大家的记忆里，游本昌好像永远都在。那个穿着破僧袍、摇着破蒲扇的济公，摇摇晃晃地走过了快四十年，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今年93岁。2025年初，他曾经“差不多死了一次”，昏迷送进ICU，后来活过来了。

活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是去参加《济公》播出40周年的主创见面。

他大笑着说：“太高兴，太幸福了。”

一个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人，惦记的是四十年前那部戏的老朋友，这就是游本昌。

游本昌1933年出生在江苏泰州，1956年从上戏毕业，进了中央实验话剧院，也就是现在的国家话剧院。

从1956年到1985年，将近三十年，他演了79个角色。77个是龙套。

公演的时候，介绍主角都有详细履历，介绍他的说明上就四个字：本院演员。

老师看出来他失落，跟他说了一句话：“你不是衣服的面子，你是里子，是硬里子。一件衣服，里子不好，面子也挂不住。”

游本昌听进去了，他跟自己说，那就当“佐料演员”，别人是鱼头海参，是大菜。他就是提味的葱姜蒜，没有佐料，菜也不行。

为了演好《大雷雨》里一个无名无姓无台词的“农奴”，他把哥尔多尼和奥斯特洛夫斯基的19个剧本全找来读了。

又去看车尔尼雪夫斯基和别林斯基的评论，看列宾的油画，看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的小说。

那个“农奴”在最后一场戏里只有一个过场，一句台词都没有。

他看着茫茫大海，在大幕拉上之前，流了一滴眼泪，苏联专家看了之后，说这是“经典的龙套”。

1960年，他在《克里姆林宫的钟声》里演列宁。

临时被叫去顶角色，只有两天时间，但老院长欧阳予倩说他演得非常像，不像才下了两天功夫的。

这就是游本昌的“龙套哲学”：任何一个角色，他都没有轻视过半分。

1985年，52岁的游本昌等来了济公。这是他第一个主角。

这里有一个细节值得说，游本昌演济公的时候已经52岁了，在演员这个行当里，这个年纪才拿到第一个主角，很多人可能早就放弃了。

但他没有。那29年的龙套生涯，他没有一天是在混日子，每一个小角色，他都当成大角色来准备。这种“不挑活”的态度，放在今天很难想象。

现在的演员，演配角都要看番位、看戏份、看对手是谁。

游本昌那个年代没这些讲究，有角色就演，演了就尽全力，这种笨功夫，最后成就了他。

如果没有那29年的积累，济公这个角色不会那么活。

因为济公身上那种“看透世情、游戏人间”的松弛感，不是靠技巧能演出来的。

是靠一个人几十年在舞台上演小角色、看大角色、琢磨每一个动作和眼神，慢慢磨出来的。

《济公》开拍前，导演张戈对济公这个人物把握不准，问游本昌该怎么演。

游本昌挑起右眉，眯起左眼，冲着导演来了句：“你觉得济公应该是什么样的？”张戈看他那恣意抖动双肩的样子，突然恍然大悟：“对！对！就是这样！”

剧组给的是新僧袍，游本昌把它挂起来，这里剪一下，那里磨一下，把一件新衣服弄得破破烂烂，很多人看了以为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他又故意用眉笔把牙齿涂黑，“鞋儿破、帽儿破”的济公，就这么活灵活现地出来了。

剧本里有一段，济公跟欺压百姓的宰相称兄道弟。

游本昌觉得不对，济公是看淡名利、好打不平的人，不会跟这种人攀交情，他改了剧本，让济公大闹宰相府，戏弄恶人，解救被欺压的百姓。

外表疯癫，专管人间不平事。这才是济公。

有一场戏，济公大口吃肘子，观众看了流口水，只有游本昌自己知道，那个肘子一点也不好吃。

拍摄时是盛夏，39度，头一天下午买的生肘子，用塑料袋包着。

第二天下午才开拍，肘子烤的时候闻着是香的，咬下去是臭的。

摄像机已经开着，导演在旁边喊“咬咬咬，嚼嚼嚼”，他就大口咬，大口嚼，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

导演喊停的时候，他全吐了出来。

一个臭了的肘子，他嚼出了观众记了四十年的香。

还有一个细节。济公那把破蒲扇，不是道具组做的，是游本昌自己剪的。

他找了一把普通的蒲扇，把边缘剪出缺口，把扇面撕出毛边，再用茶水泡出旧色。

一把新扇子，他花了几天时间把它“做旧”，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用道具组现成的，他说道具组做的是“破”，他要的是“旧”。

破是坏的，旧是用的，济公用的扇子，不是坏了才破，是用了太久才旧。

这个区别观众未必看得出来，但游本昌在乎。

游本昌演了济公之后，没有停下来。

他演弘一大师，演了一百多回。晚年开“济公学堂”，做公益基金会，在短视频平台上给年轻人送祝福。

2025年底，92岁的他还在发“数字济公”的新年祝福，评论区排队喊“接福”。

2023年，《繁花》播出。90岁的游本昌演“爷叔”，又火了一次。

但很少有人知道，白玉兰奖公布入围名单的时候，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与评奖申报。

胡歌后来说：“这就是游老师，他不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他都做给你看了。”

游本昌的自传叫《补拙记》。他说自己一辈子就是“活到老、学到老、改到老、干到老”。

在舞台上，他是戏痴，是济公，是爷叔。在生活中，他自认“太不懂生活”，对家人有亏欠。

《繁花》之后他踌躇满志，却突患重病昏迷ICU，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他决定用余生弥补亏欠家人的一切。

“补拙”两个字，是他对一生的回答。

2024年初，91岁的游本昌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他说自己早有入党心愿，但总觉得尚未达到党员条件。

2025年5月，他被批准为中共预备党员。

一个演了一辈子戏的人，到了九十多岁，还在跟自己较劲。

这里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说。游本昌演济公的时候52岁，演爷叔的时候90岁，两个角色之间隔了38年。

38年里，他没有停止过演戏，也没有停止过学习。

90岁演《繁花》，他的台词、走位、表情控制，依然精准，很多人到了这个年纪，连出门都费劲，他还能在片场一条一条地过。

这背后不是天赋，是几十年一天一天攒下来的职业习惯。

他自己说过，演员这个行当，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对手知道，三天不练观众知道。

他一辈子都在“练”，哪怕没有戏拍的时候，也在练，这种“不松懈”的劲头，比任何角色都更能定义他。

游本昌这一辈子，从龙套到济公，从济公到爷叔，中间隔了将近七十年。

七十年里，他演了无数角色，但最让人记住的，还是那个摇着破蒲扇、穿着破僧袍的济公。

不是因为他演得最好的就是济公，是因为济公这个角色恰好把他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放大了：不端着、不装、不把自己当回事，但把每一个角色、每一场戏、每一个观众当回事。

他跑了几十年龙套，没有怨言；演了济公，没有飘；90岁演爷叔，没有倚老卖老。

一个人能把“平常心”这三个字守一辈子，比演什么角色都难，游本昌做到了。

一别济公，再无蒲扇。

游本昌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个济公，会一直摇着破蒲扇，走在电视里，走在几代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