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时代落幕了。
9月23日晚，国内血制品巨头上海莱士公告：公司将以现金收购勃林格殷格翰生物药业（中国）有限公司100%股权，预计收购金额不超过2000万元。
这纸公告一下让业内炸了锅。上海莱士收购的这个公司，对应的是勃林格殷格翰上海张江的生物制药生产基地。这是中国第一个生物制药合同生产基地，2013年动工，具备6000L规模商业化生产能力。按官方说法，勃林格殷格翰上海张江生物制药基地总投资近5亿元，
这个基地最为人熟知的业务，是2019年代工生产了百济神州的PD-1替雷利珠单抗。这一合作为中国后续MAH制度批文与生产分开的监管改革树立了最早的实践样本。因此，勃林格这个基地在国内CDMO领域具有特殊的意义。
世易时移，这样的工厂如今也到了被变卖的地步。据公告，勃林格殷格翰张江工厂2024年营收5.86亿元，2025年骤降至2.32亿元，同期净利润从亏损7329万元扩大至2.59亿元。站在勃林格殷格翰的角度，在中国CDMO业务已然成为了负累。
图源：上海莱士公告
黄金开局，黯淡收场
勃林格殷格翰的CDMO业务本有着最好的开局，它踩在中国MAH制度试点的第一梯队。彼时中国创新药行业刚刚起步，biotech们缺乏资金，后续代工需求按理不会低。那时，勃林格殷格翰在内，一大批知名跨国企业如龙沙、赛默飞世尔等纷纷涌入中国，试图承接中国创新药行业的代工需求。
但中国本土CDMO力量崛起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中国的创新药企拿到的钱实在多。
百济神州将替雷利珠单抗推出上市不久，就宣布自建产能。广州生物药生产基地一期项目就预计能实现8000升的生产能力。百济神州创始人王晓东披露，当时勃林格殷格翰上海生产工厂的年产能2000升，只够8万人使用。为了节省成本并加快上市进度，百济神州选择了自建工厂。君实生物、再鼎医药高管也表达过类似观点，认为CDMO不一定能满足新药的生产需求与速度。
上海莱士买工厂这个动作也证明了中国医药企业这一倾向。上海莱士收购的直接动因，在其公告中表述得非常明确：保障SR604注射液及多条创新药在研管线的有序推进，实现从研发到商业化生产全链条的“自主可控”。
SR604是上海莱士创新药转型、打造第二增长曲线的关键管线，任何环节都不容有失。这款药物是全球首个靶向活化蛋白C的血友病单抗，目前全球尚无同靶点产品上市，其差异化优势建立在全新的“凝血再平衡”机制之上，相较市面上其他产品，可实现每4周一次皮下注射给药，不久前才进入三期临床阶段。
产品八字还没一撇，上海莱士就希望把生产技术和供应能力牢牢握在自己手里。2024年，上海莱士已与勃林格殷格翰达成合作，共同开发SR604，其工艺转移、放大及临床样品生产均由勃林格殷格翰张江基地承接。但如今直接买下工厂可能成本更低，也能从根源上规避供应中断和技术泄露等潜在风险。对勃林格殷格翰而言，上海莱士收购其工厂，或许是其最好的结局。
外资CDMO中国大撤退
如果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看，上海莱士收购勃林格殷格翰的张江工厂，不过是外资CDMO在中国集体退潮的最新一幕。
龙沙广州知识城工厂投资近1亿美元，2021年投产后仅三年便因订单不足关停，2025年1月出售给昭衍生物。赛默飞杭州工厂也在2022年开业后，订单也远远不及预期，业内曾传出消息称，赛默飞曾想让合作伙伴健新原力全盘接手工厂，但最终不了了之。
澳斯康创始人罗顺形容跨国CDMO撤退潮“不光是在收缩，是在消失。”
事实就是，目前国内生物药产能已经远远溢出了实际需求。瑞银集团一次电话会中披露，中国国内的CDMO总产能约为40万升，制药公司自有产能总量与之大致相当。但国内市场需求仅在40到50万升。
况且，中国CDMO有着外资企业们不具备的价格优势。海外CDMO的价格本就普遍要比中国更高，国内生物医药CDMO的价格还在内卷，2025年平均售价较2024年下半年下降了10到15%。
这意味着，当中国本土CDMO已经具备规模化、体系化的承接能力，且价格更具竞争力时，外资CDMO的“国际标准”标签便不再不可替代。
勃林格殷格翰张江工厂的存活，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早期锁定的百济神州商业化生产合同。当这份合同带来的品牌效应和产能利用率无法持续吸引足够的外部订单时，这座工厂的命运也就注定了。
撰稿丨杨曦霞
编辑丨江芸 贾亭
运营｜廿十三
插图｜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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