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陈守海
美委达成的大额石油开发协议，看似是美国斩获巨额能源权益的重磅合作，实则难以持续落地。
近期，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社交媒体宣布，美国已与委内瑞拉达成协议，获得对委已探明石油储量中逾650亿桶的“多数控制权”。委代总统罗德里格斯随后证实，协议涉及17个战略油田开发，期限25年，目标是日产150万桶，将吸引1000亿美元投资，为委带来超过2090亿美元税收。白宫官员称美国将获得一家新合资公司55%的产出权益。从资源规模看，这份协议颇具吸引力。笔者认为，一纸协议不会把世界拉回19世纪，那些殖民时代的资源掠夺方式，在今天的国际法框架和全球能源治理体系下，注定难以长久。
首先，美国国内对这份协议前景并不看好。特朗普宣称协议将使美国石油储备翻倍、显著降低汽油价格。但我们知道，委内瑞拉奥里诺科重油带开发成本高、设施老化，产能爬坡需数年，短期内难以影响终端油价。更值得关注的是美国石油巨头的审慎态度。今年1月特朗普曾在白宫召集近20家油企高管讨论委内瑞拉投资，现场回应并不积极。埃克森美孚CEO直言，委当前法律和商务框架“不具备投资价值”。雪佛龙是唯一仍在当地运营的美国油企，但公开表态克制。
其次，协议的形成背景特殊，合规性存在很大疑问。委内瑞拉1999年宪法规定，地下资源属于共和国所有，为不可剥夺、不可转让的公共财产。协议将“多数控制权”或55%的实际产出让与外国实体，构成宪法禁止的行为。委前能源部长拉米雷斯称这是“我国历史上最大的掠夺”。
第三，投资协议下的石油项目存在多重风险。石油行业高投入、长周期，25年合作意味着任何法律或政治变动都可能颠覆投资回报。法律层面，协议与宪法兼容性最为关键。一旦委司法机构进行合宪性审查，或后续政府以程序瑕疵为由重新审视，投资者将面临合同稳定性被颠覆的风险。政治层面，协议在委政治光谱两端均遭批评——查韦斯主义强硬派批评出卖主权，反对派批评缺乏合法性。拉美资源民族主义传统深厚，任何被认为损害国家主权的协议都容易被挑战。社会层面，部分民众已走上街头，举着“美国佬滚出委内瑞拉”的标语，有人称这是“新形式的美国殖民”。
客观而言，委资源潜力巨大，国际石油合作若能建立在稳定法治和广泛共识基础上，本可成为互利共赢的范例。但当前协议在程序正当性和法律确定性上的欠缺，使其更像一颗巨大的耀眼的肥皂泡。短期看，法律挑战和政治争议难以平息，开发进度大概率滞后。长期看，除非委国内能通过新的政治安排重建各方信任并对协议进行合法化补正，否则前景不容乐观。历史的经验表明，无论是20世纪中东石油国有化浪潮，还是拉美各国对资源主权的反复伸张，以武力为后盾、以不透明程序签订的资源协议，最终都难逃被推翻或重新谈判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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