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二十年。叶挺当年没有同意枪决的欧震，到一九四七年已经统率国民党军多个整编师，挡在粟裕面前。
这不是一场私人恩怨。两人甚至没有在阵前见面，但欧震手里的兵，确实成了华东野战军必须绕开、调动和分割的一股力量。
一九二七年八月，南昌起义爆发。欧震当时担任叶挺部第七十一团团长，是粤军出身的旧部，能带兵，也在部队中有一定影响。
可他不是共产党员，政治态度并不坚定。部队南下广东途中，负责政治工作的聂荣臻察觉欧震存在动摇和脱离队伍的危险，主张立即处置，甚至提出枪决。
叶挺没有同意。
两人曾在粤军中共事，叶挺希望留下这个能打仗的旧部。他采取了一个折中办法：把欧震调任第二十四师副师长，名义上升职，实际上拿掉其对第七十一团的直接控制权。
这一步看似稳妥，却没能消除隐患。
起义军自江西南下，连续行军作战，伤病增多，补给困难，沿途还有国民党军围追堵截。进入广东后，队伍内部的不稳定开始显露，欧震最终脱离起义军，带走了一部分人员。
他还是走了。
九月底，起义军在广东汤坑一带与国民党军激战。部队连续受挫，随后在潮汕地区失利，主力被迫分散转移。
欧震的离去并不是汤坑失利的唯一原因，却发生在起义军最缺兵、最需要内部稳定的时候。叶挺先前不愿处置旧部的决定，也因此留下了一个沉重后果。
脱离起义队伍后，欧震重新进入国民党军系统。此后二十年间，他从师级军官一路升迁，先后担任军长、集团军副总司令等职。
抗日战争时期，欧震参加过武汉会战、长沙会战等作战。他所统率的第四军参加万家岭地区战斗，这段抗战经历也成为其后来继续获得重用的重要资本。
可战场已经换了。
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军队进行整编，欧震出任整编第十九军军长。一九四七年初，他指挥南线部队向山东解放区推进，兵力包括多个整编师，规模远非二十年前那个团长可比。
挡在他面前的，是陈毅、粟裕指挥的华东野战军。
国民党军当时企图南北夹击华野。北线部队由李仙洲率领，从济南、莱芜方向南下；南线则以欧震所部为重要力量，向临沂方向压迫。
欧震采用的是稳步推进、各部靠拢的打法。他不轻易让部队孤军冒进，希望依靠兵力和装备优势，逐步压缩华野的活动空间。
这块骨头不好啃。
粟裕没有迎着欧震的兵锋硬打。他与陈毅决定制造坚守临沂的态势，让南线国民党军误以为华野主力仍在当地，真正的主力却悄然北上。
欧震面前，留下的是疑兵。
一九四七年二月，华野突然包围莱芜地区的李仙洲集团。短时间内，国民党军数万人被歼，北线进攻体系遭到沉重打击。
欧震的部队仍在临沂方向推进。等国民党方面发现华野主力已经北上，战机早已落入粟裕手中。
这一仗并非粟裕正面击败欧震，而是把他牢牢牵在南线，再转身吃掉北线。欧震兵力不少，却没能赶到决定胜负的地方。
他扑空了。
莱芜战役后，国民党军改变战法，不再轻易分兵冒进，转而采取密集靠拢、稳步推进的方式。欧震这样的老资格将领，正适合执行这种战术。
粟裕面对的压力反而更大。敌军各整编师距离缩短，一处遭到攻击，附近部队便可增援，华野寻找歼敌机会变得更加困难。
但过度谨慎也会暴露弱点：队伍庞大，调动迟缓，只要其中一路突出，整个密集阵形就可能出现裂口。
一九四七年五月，整编第七十四师在孟良崮地区孤军突出。粟裕抓住机会集中兵力，将其包围歼灭，国民党军外围部队虽全力靠近，最终仍未能完成救援。
欧震是国民党军进攻山东的重要将领，却不能简单说成粟裕“打不动”的宿敌。更准确地说，他曾凭借兵力、资历和谨慎打法，成为粟裕必须认真调动的对手；粟裕则用莱芜战役这样的机动作战，让欧震的优势无法落到真正的战场上。
角色彻底变了。
二十年前，欧震只是叶挺麾下一个政治动摇的团长；二十年后，他已坐在国民党军高级指挥部的作战地图前，统率重兵进攻山东解放区。
一九四九年后，欧震辗转海南等地。一九五〇年海南岛战役结束前后，他随国民党军撤往台湾，一九六九年去世。
叶挺没有看到这场山东较量。他已在一九四六年“四八”空难中遇难。
留在历史中的，是两张相隔二十年的军事地图：一张铺在南昌起义军南下广东的路线上，一张铺在粟裕指挥华野作战的山东战场上。地图上的那个名字，始终是欧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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