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麦推出欧洲最严移民政策，庇护仅提供临时身份，两年一到就遣返

丹麦最希望的是根本没有难民：欧洲最严移民体系如何运作。瑞士的政治人士因丹麦对寻求庇护者的严格政策而将其视为楷模。在实地考察该国最大的庇护中心和一个曾经的“贫民区”后，丹麦的独特做法显而易见。“哇！”“哇！”“哇！”三名瑞典女子几乎同时惊叹。她们走进一套明亮的公寓，秋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木地板上，一座雅致的旋转楼梯通向楼上。站在露台上，可以俯瞰米约纳帕肯的屋顶。

这个街区曾被认为是丹麦最危险的“贫民区”之一。帮派横行，街头枪声不断，非法交易公开。如今，米约纳帕肯的住宅楼焕然一新。红砖建筑经过翻修，墙面爬满常春藤，庭院里设有游乐场、自行车架，还有现代化的废弃物处理系统。这里不再像贫民区，更像一个城市化的北欧田园社区。这三名瑞典女子来自一家斯德哥尔摩房地产公司，特地来参观这个焕发新生的街区。瑞典长期以来受帮派犯罪困扰，如今希望向丹麦取经。

丹麦被认为拥有欧洲最严厉的移民政策。政府将外国人家庭迁出部分住宅区，庇护资格仅暂时授予，归化入籍目前也陷入停滞。丹麦首相梅特·弗雷泽里克森与意大利右翼政府首脑焦尔吉娅·梅洛尼一道，推动在欧洲境外建立遣返中心。弗雷泽里克森领导的中左翼政府称，自2019年上台以来已推出100多项限制移民的措施。第50项收紧政策推出时，当时的部长还特意用蛋糕庆祝：水果和奶油之间，点缀着丹麦国旗和糖霜制成的数字“50”。

严格的庇护政策，加上丹麦位于欧洲北部、相对偏远的位置，使得该国接收的寻求庇护者数量较少。这个拥有600万人口的国家去年收到1959份庇护申请。相比之下，人口900万的瑞士则收到25781份申请，按人口计算约为丹麦的9倍。因此，瑞士人民党和自由民主党的一些政治人士将丹麦的移民体系视为榜样。

在秋季议会会期中，有3项动议希望让瑞士的庇护制度向丹麦靠拢。相关动议中提到：“丹麦已经作出示范”“向丹麦学习”以及“以丹麦为榜样实现范式转变”。那么，丹麦究竟做了哪些不同的事情？这对该国以及受影响的人意味着什么？本特·扬斯在桑德霍尔姆庇护村内驾驶高尔夫球车穿行。

庇护只限期提供。这是一个风大的上午，地点在哥本哈根以北30公里处的丹麦偏远地带。树林、草地和一条寂静的乡间公路旁，散落着几座黄色小屋。这里看似一个斯堪的纳维亚度假村，实际上却是丹麦最大的庇护中心——桑德霍尔姆。所有抵达丹麦的难民，第一站都必须来到桑德霍尔姆。在黑色入口大门后，警方为他们登记，移民部门对他们进行问询，红十字会则负责安置工作。

留着白胡子、身穿红色马甲的红十字会资深工作人员本特·扬斯，驾驶着类似高尔夫球车的车辆穿过这座小型庇护村，自豪地介绍各处建筑。他说，这里有生活所需的一切：住房、食堂、学校、医疗中心，甚至还有自行车修理铺。“我们希望让这里的人尽可能过上正常生活。”在一处房屋内，一户难民家庭正在领取衣服和鞋子。每一名在丹麦申请保护的人抵达时，都会获得一箱由政府支付的衣物。替父母担任翻译的男孩对中心工作人员说：“我父亲说，他喜欢这些东西。”

扬斯说，桑德霍尔姆对许多人而言是“希望之地”。抵达这里的人庆幸自己完成了旅程，也对在丹麦的未来抱有许多计划。但许多希望很快就会落空。因为丹麦的庇护资格只限期授予，难民获得的保护期为1年至2年，之后当局将重新审查其身份。如果当局认为原籍国局势已有足够改善，保护资格便会失效。在移民部门的网站上，“临时”一词频频出现。

这正是丹麦庇护制度的核心理念：人们只应在需要保护期间留在丹麦，随后应返回家乡。遣返优先于融入。瑞士自由民主党联邦院议员达米安·米勒也希望瑞士采取这一做法。但瑞士联邦委员会拒绝了这一要求，理由是这种范式转变将显著削弱瑞士的融入政策。从雇主角度看，聘用身份每年都可能被重新审查的人并不具吸引力。此时已是桑德霍尔姆的中午。一名身材瘦削的厄立特里亚男子从停在庇护中心前的巴士上下来。他的牙齿呈褐色，本想讨一支烟，后来回答起记者的问题。

“我去过瑞士和德国，”他说，“但两个国家都拒绝了我。”丹麦显然也驳回了他的庇护申请。因为这名34岁男子已不住在最初抵达的桑德霍尔姆中心，而是住在2公里外的谢尔斯马克遣返中心。这名厄立特里亚男子逃亡已有11年，至今未在任何欧洲国家获得庇护。批评者经常指出，丹麦遣返中心的条件很差。一名前移民部长曾表示，离境中心确实较为简陋，但这是必要的。“如果这里的人什么都不缺，他们为什么还要回去？”

一名强硬的社会民主党人。丹麦严格的移民政策，恰恰由社会民主党主导。在瑞士，社会民主党政治立场明显偏左，这种情况几乎不可想象。42岁的拉斯穆斯·斯托克伦被视为社会民主党内的“强硬派”。他是该党在议会的政治发言人，直到今年夏天仍担任移民与融入事务部长。斯托克伦在丹麦议会所在地克里斯蒂安堡宫接待来访者。这座因电视剧《权力的堡垒》而闻名的建筑，走廊内宛如宫殿，设有枝形吊灯、金色栏杆和彩色壁画。他笑着打招呼说：“你好，我是拉斯穆斯。”

丹麦社会民主党人拉斯穆斯·斯托克伦说：“我小时候看到，不少工人离开了社会民主党。”斯托克伦出生于一个丹麦工人家庭，父亲是看门人，母亲是理发师。10年前，他写过一本对丹麦社会民主党具有指导意义的书。这本书以一名名叫比亚内的典型丹麦工人为中心，书名为《致蓝领比亚内》。比亚内从事手工职业，有家庭，愿意纳税，却对移民持怀疑态度。斯托克伦说：“我小时候看到，不少这样的工人离开了社会民主党。”

此后，他与社会民主党在弗雷泽里克森领导下，试图重新争取传统工人阶层。其政策建立在慷慨的福利国家和严格的移民政策之上。他说：“在像我们这样的制度中，医院治疗、教育和基础设施都是免费的，因此人们必须觉得，自己缴纳的税款被公平使用。”丹麦人缴给国家的税款最高可占收入的50%。他说：“如果我们像某些左翼人士要求的那样接收那么多外国人，每年将耗费数百万资金，对福利国家的支持也会被侵蚀。”

对斯托克伦而言，严格路线不仅是政治算计，也出于个人信念。他说：“这种情况并不公平：欧洲只接收少数靠昂贵偷渡网络来到这里的难民，而不是帮助那些在战区巨大难民营中苦苦等待的大量民众。”斯托克伦尤其批评来自中东的移民。他说，当然有穆斯林为丹麦社会作出贡献，“但也有太多人无法融入社会、失业、领取社会福利，并加重我们监狱的负担。”被问及是否最希望没有来自中东的寻求庇护者时，他平静而坚定地回答：“是的，那会是最好的结果。”一户难民家庭在庇护中心领取衣服和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