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游本昌去世的消息刚刚传出来的时候,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又是假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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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个月之前的济公四十周年见面会上,坐着轮椅的游本昌还笑容满面地跟大家打招呼,和现场的观众亲切互动。谁也想不到,时隔短短数月,老爷子就静静地离开了我们。直到官方讣告正式发布,大家才不得不接受现实,那个活在几代人记忆当中的 “济公爷爷”,真的谢幕了。
回顾游本昌的这一生,说起来也挺唏嘘的。他一辈子塑造过许许多多角色,可真正深入人心的,终究还是济公。就是这一个角色,承载了 70 后、80 后、90 后几代人的童年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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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 年出生的游本昌,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后来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在外人看来,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可现实并没有那么光鲜。在正式走红之前,整整三十年,他一直在各个剧组里面默默跑龙套。前后演过七十九个角色,其中七十七个都是戏份寥寥无几的小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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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今天来说,就是圈内所说的万年配角。身边不少同行慢慢有了名气,而他依旧还站在幕后。换作普通人,熬上十几年看不到出头之日,多半早就放弃演员这条路了。但是游本昌没有。他始终记得自己的那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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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句拿来对外说的漂亮口号,而是实实在在落实在了日常排练当中。哪怕整场戏里面,他仅仅只有一句台词,他也要琢磨出好几种不一样的演法。排练结束,等到所有同事都收拾东西离开之后,最后走的那个人,常常就是游本昌。他愿意花时间打磨每一处细节,耐心等待属于自己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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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岁那一年,游本昌带着一出哑剧登上了央视春晚。没有一句台词,纯粹依靠肢体表演,一下子就让全国观众记住了这一张面孔。隔了一年,五十二岁的他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济公》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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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 熟悉的旋律一响,瞬间就把大家拉回到旧日时光。游本昌演出来的济公,表面疯疯癫癫,衣衫破旧,但是眼神当中藏着一份难得的慈悲心肠。整整三十年舞台和剧组的沉淀,全部倾注到济公这个人物身上。拍摄八个半月,每天只休息四个小时,每一场戏,他都提前准备好几套表演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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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老爷子自己曾经感慨,济公不单单只是他塑造的一个荧幕形象,更像是自己的一位老师,改变了他的艺术观念,也改写了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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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的是,在济公大火之后,游本昌并没有趁热打铁疯狂接戏捞金,反倒近乎消失了将近二十年。并不是没有剧组找上门,而是他对剧本十分挑剔。质量差的本子不接,重复的角色不愿意演。很多圈内人当时并不理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人气,为什么不抓紧变现?面对旁人的不解,游本昌说得很简单,演戏不能对不起信任自己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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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大众再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八十七岁,参演了王家卫的《繁花》,出演爷叔这一角色。虽然戏份算不上最多,但是每一场戏都稳稳撑住场面,称得上整部剧的定海神针。已经快九十岁的老人家,跟着一众年轻演员一起熬夜赶拍摄,长时间站立拍戏,脚都熬肿了。拍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沉浸在角色里面,坦言自己舍不得从人物当中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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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游本昌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先是拿到了终身成就艺术家的荣誉,之后,九十二岁的他正式宣誓入党,完成埋藏心底很多年的心愿。他曾经说过,希望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翻看老爷子一路走来,几乎没有什么负面的争议,一辈子踏踏实实演戏。不炒作热度,很少接商业广告,也不愿意频繁上综艺节目。就连白玉兰的参评名额,他都主动提议留给年轻后辈,希望多给年轻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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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他家里发生的事情,在网上掀起过不小的风波,直到他离世之后,这桩旧事又再一次被翻了出来。
官方讣告写着因病医治无效离世。女儿游思涵事后对外讲述,父亲走的时候十分安详,就像是沉沉睡过去一般,没有经受病痛折磨,老爷子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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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在生命终点说出这样一句话,看得出来老人的内心通透豁达。其实游本昌这辈子身体底子一直不算好,年轻的时候就一身慢性病,慢性胃炎、关节炎、神经衰弱,常年失眠。二十多岁开始就被严重失眠困扰,对于一名演员来说,长期睡不好,消耗有多大,外人很难体会。
去年年初,他的慢阻肺急性发作,血氧急剧下降,医院当时就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那一回,可以说是从鬼门关硬闯了回来,没有做气管插管,高烧慢慢退下去,连医生都直呼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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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六月,济公四十周年的纪念见面会上,坐着轮椅露面的游本昌还笑着跟大家提起,年初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死过一回,万幸又活过来了。当时体检显示各个脏器状况还算平稳,老爷子还笑着承诺以后再也不擅自停药。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老人家已经渡过难关,可以安安稳稳继续养老。谁都没有料到,过完九十三岁生日仅仅几天之后,老人就永远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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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6 日,他的微博还留下一条简短动态:“今天是我的生日,来祝福我吧。” 短短数日之后,这条生日微博的评论区,满满当当的生日祝福,全部变成了一句句一路走好,看了实在让人唏嘘不已。消息传开,郭帆、范湉湉、陈浩民等不少圈内的艺人纷纷发文悼念,《繁花》剧组写下简短六个字 “爷叔再会”,整个演艺圈都在送别这位老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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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缅怀声当中,网上又开始重新讨论起去年那一场病危时的抉择,旧事重提之后,又掀起一轮争议。
不少网友重新翻出当年的事情:去年病危住院的时候,医生给出两套治疗方案。一套是立刻进 ICU,插管,上全套急救设备,尽全力延续生命;另外一套就是保守治疗,尽量减轻痛苦,不再做创伤性抢救。当时签字做决定的是女儿游思涵和儿子游智超,姐弟两个人最终选择了保守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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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当初传上网之后,铺天盖地的指责直接涌向姐弟二人。网上不少言论直接指责他们不孝,舍不得花钱救治父亲。一时间各种批评的声音扑面而来,那段时间,游思涵承受了巨大的网络压力。
但是很多网友并不了解背后的实情。其实早在身体尚可的时候,游本昌就多次跟家里的子女聊过生死。他很清醒,明确交代过,如果到了最后关头,抢救之后只能够靠着机器维持生命,已经没有生活质量,那就不要再强行抢救,不要插管,不要让自己白白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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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医院里面签字的时候,游思涵手都是发抖的。一边是网上舆论的压力,一边是遵从老父亲生前反复交代过的心愿。后来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她平静地说起这件事:生与死这个话题,我们家里其实已经反复聊过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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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放到网上之后,网友们的看法也分成了两派。一部分网友坚持认为,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应该不计代价抢救,子女就该拼尽全力留住老人;但也有很多理性的网友站出来发声,孝顺其实不等于不顾一切的插管续命。当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强行依靠仪器延续身体体征,换来的只是无尽的痛苦。尊重逝者本人提前表达出来的意愿,体面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同样也是一种孝心。
说实话,病床前做抉择的子女,才是承受最大煎熬的人。敲敲键盘指责别人总是很容易,可是真的落到自己家里,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内心要经受多大的挣扎,外人很难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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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回看游本昌作为一名父亲,其实他的一生也并不完美。
年轻的时候忙于拍戏,儿子游智超三岁就被送到南京奶奶家里抚养。夫妻俩各自有工作,一家人三地分居,就这样分开了很多年。那时候游本昌信奉老一辈 “棒打出孝子” 的管教思路。难得见到儿子,第一反应不是嘘寒问暖,而是严肃检查功课。时间久了,孩子看见父亲心里就发怵。父子之间不吵架,但是始终亲近不起来。等到步入晚年之后,游本昌常常为这件事满心愧疚。他也坦言,再多的金钱,也换不回儿子缺失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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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游思涵的成长就不一样了,等到女儿出生的时候,游本昌事业已经慢慢稳定,有更多时间陪伴孩子。他十分尊重女儿的想法,愿意支持她的事业。游思涵也非常争气,十七岁就开始帮父亲写小品剧本,后续还参与了《济公游记》编剧工作,片尾曲《缘》的歌词也是出自她之手。后来她成为编剧、制片人,同时担任济公公益基金会秘书长,带着团队下乡开展乡村戏剧教师培训,还陪着父亲发起 “种子计划” 助力乡村教育。老爷子晚年很多公益事业,背后都离不开女儿的打理与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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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父亲,对待一双儿女,因为人生阶段不一样,陪伴的时光不一样,留下了不一样的相处结局。游本昌这一生,既是家喻户晓的演员,同时也是一名普通的父亲。他有事业上面的高光,也有家庭教育当中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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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一辈子塑造了济公、爷叔、弘一法师等一个个深入人心的角色。但是褪去演员光环之后,他终究也是一个凡人。到了晚年,他一边为过去对待儿子的方式心怀愧疚,一边又庆幸女儿读懂了自己,能够尊重自己面对生死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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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老人家已经安详地离开了。回过头来看,关于去年那一场生死抉择的争议,确实应该到此为止了。很多人习惯拿自己的标准去定义什么是孝顺,可孝顺的前提,应当是尊重当事人本人的想法。老爷子生前就希望走的时候舒服踏实,而女儿游思涵,只是艰难地守住了父亲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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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本昌的一生,是一名文艺工作者坚守初心的一生。他用几十年告诉我们,演员沉下心打磨演技,终究会等到属于自己的光亮。愿济公爷爷就此安息,也希望往后网上的大家,面对别人家庭的生死抉择,能够多一份理解,少一些苛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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