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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官方最后一次公布战场死亡数字，是2022 年 9 月。
那个数字是5937 人。从那以后，这个国家再没公开更新过一次战损通报。
四年以后，英国 BBC 俄语部和俄罗斯独立媒体 Mediazona 把能对上姓名、籍贯、下葬地点的名字一个个拼出来，数字是258980 人。
两个数中间隔着四十多倍，也隔着一份四年没再开口的沉默。这账是怎么算出来的，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先看招兵这一头有多难。
西伯利亚东部那座布拉茨克，年初把今年的招兵指标从548 人提到645 人，年底交账，实际签下来的是369 人。
市政的人挨家挨户跑了一万四千多户，面谈将近三千次。名单一路列到了刚从孤儿院出来的年轻人头上，261 个被重点走访的孤儿家庭，最后签成合同的，只有1 个。
不是不想再下动员令。按现行法律，义务兵不能被强制派到国门以外。真要像 2022 年秋天那样再硬征一次，当年那波社会动荡很可能重演。克宫这头把动员令按住，地方上只能自己想办法凑人。
各地凑人的办法，一份比一份直接。莫尔多瓦共和国把签约金开到当地普通工人一年工资这个数。雅罗斯拉夫尔把招兵指标一层一层下派到基层政府，配套拨款跟着指标走。斯塔夫罗波尔更硬，指标完不成的官员，罚款算轻的，严重的直接追刑责。即便这样，账还是补不平。
还有一路更糙的做法。Mediazona 记录到，基层派出所在日常盘查里把因为一点小事被带走的男的扣住，签了入伍合同才放人。基洛夫、奔萨、彼得罗扎沃茨克，包括大圣彼得堡周边，都出过这类案子。
指挥官那边也在往回收人。想以伤病理由申请退役的，批得越来越紧，报告里用了 "成倍增加" 这个说法，里面甚至包括残疾人和癫痫患者。
人凑上来之后是什么状态。被审问过的俄军战俘反复讲一件事：新兵训练常常只有十天到两周，枪没打几发就被装车送往前线。
乌军第三军团不久前从东部莱曼方向放出来一段视频，画面里几个俄兵举手投降，其中一个人手里除了一根木棍什么都没有，据他自己说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
无人机把过去那种装甲集群突击的老打法几乎废掉了，前线更多是摩托车和四轮全地形车往上冲，一辆车成本不高，人消耗得更快。
再回头对那几个死亡数字。
5937，是俄方官方 2022 年 9 月那次通报里的数，之后再没更新。258980，是 BBC 俄语部和 Mediazona 一条条从公开碎片里核出来的，VK 上一句 "儿子回不来了"，村里教堂门口贴的追思告示，地方小报角落的讣告，区政府偶尔发的哀悼声明，几年下来才拼成这个库。按这个研究组自己的判断，真实阵亡数比这个还要往上翻一倍。
两边的独立评估路子不同，量级却对得上。乌军总参给的俄方战斗减员，含死亡和重伤，累计到150 万这个数。英国国防参谋长里奇・奈顿近期对媒体讲，英方情报判断俄军累计伤亡约150 万，其中阵亡约50 万。名字一个个核出来的 25 万多，差不多正好是西方估算阵亡数的一半。
把这个数据库画成地图，颜色深浅跟俄罗斯的贫富地图几乎叠在一起。死亡率最高的，是黑海和里海之间的库班腹地，是乌拉尔南麓的车里雅宾斯克，是叶卡捷琳堡周边那批老工业城。
莫斯科、圣彼得堡这两个大都市，颜色浅得多，按人口比例算，阵亡率能低出三到四倍。伏尔加中游的鞑靼斯坦、巴什科尔托斯坦，靠近蒙古的布里亚特和外贝加尔，人口占比不高，送出去的兵格外多。有俄罗斯社会学者把这个分布叫 "外围承担战争"。
我觉得，这件事最值得停一下的，不是 5937 和 258980 这两个数差多少倍，是这两个数背后那条很具体的链路：大城市的孩子有别的出路，边远地区和少数民族的年轻人被一份签约奖金拽上车，训练十天就被推到无人机能看见的地方。官方通报停在 2022 年 9 月，但名字还在通过讣告和教堂告示一个一个往那个库里加。
对了，就在 Mediazona 这份更新后的阵亡数据库公布后的第三天，俄罗斯国防部征兵总局一份关于 2026 年下半年补充兵员计划的内部测算附录里有一行未被广泛引用的记录：按当前签约到队人数逐月推算，全年预计缺口约为目标数的 38%。
附录中特别标注 "对单一地区完成率连续两季度低于 60% 的，将由联邦层面直接下达动员预案"，末尾有一位负责测算的军官手写一行："5937 那个数我们再没开过会，但这个缺口表每个季度都在重算。"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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