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71年3月下旬，韩国汉城义门洞，韩国空军军官李东镇走进一间审讯室，面对被称为“投奔者”的朝鲜飞行员朴善国。桌上摆着录音机，门外有人看守。这个场面看似普通，背后却牵扯着一架米格战斗机、一道军事分界线，以及韩国当局不愿公开的防空漏洞。
朴善国出生于1937年，曾就读于朝鲜人民军空军军事学校，后来担任驻元山空军基地某飞行部队大队长，并获评一级飞行员。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飞行技术不错，性格也较为谨慎。家中有母亲、妻子和三个孩子，父亲朴昌植在他出事前刚刚去世。
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是1970年12月初的一次飞行任务。
当时，朴善国奉命前往平安北道贵城郡一处航空修理厂，接收维修完毕的米格十五战斗机，再将飞机飞回元山。按照飞行规定，驾驶喷气式战斗机必须佩戴氧气面罩，但朴善国认为航程不远，便没有严格执行。
意外由此发生。
飞机升空后，他逐渐出现缺氧反应，方向判断受到影响。原本应该飞向元山的航线，悄然偏离了方向。等他发现异常时，飞机已经越过停战分界线，进入韩国东海岸上空。燃油不断减少，前方又找不到熟悉的机场，他只得选择海滩迫降。
飞机停下后，朴善国起初仍以为自己降落在元山附近。直到看见海边孩子们穿着颜色鲜亮的衣服，他才意识到，脚下并不是朝鲜的海滨，而是韩国江陵一带的沙滩。
这场迫降本来可以被解释为一次飞行事故，但韩国政府很快把它定性为“主动投奔”。对外广播中，朴善国被描述成驾驶战斗机归顺韩国的朝鲜军官。说法一经公布，事情便不再属于他个人。
原因并不复杂。一架朝鲜战斗机在白天越过分界线，韩国防空雷达却没有及时发现，这对当时的韩国军方而言十分尴尬。若承认朴善国是因缺氧迷航，便等于承认防空体系存在明显缺口，也可能引发美国方面的质询，更会给韩国政府带来政治压力。
于是，朴善国只能被安排进入一套既定说辞。他要解释自己为何“叛逃”，还要说明自己早已向往韩国，并利用接收飞机的机会完成行动。朝鲜方面则要求韩国将他遣返，朴善国本人也多次表达过相同意愿，只是他的个人选择已经被政治需要遮蔽。
李东镇的审讯，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展开的。他没有立即拆穿对方，而是先按下录音机，平静地说：“对外的说法可以照政府要求回答，但我想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朴善国起初仍重复公开口径。李东镇掌握着当天的飞行记录和部分内部资料，便从航线、燃油和飞机状态入手逐一追问。面对无法自洽的细节，朴善国终于承认，自己并非有计划地飞往韩国，而是在高空缺氧后失去方向，最后因燃油耗尽被迫降落。
有意思的是，这次谈话并未改变他的处境。审讯结束后，韩国情报人员收走录音和笔记，并警告李东镇不得泄露内容。随后，美国军方人员介入了解情况，李东镇才将自己掌握的事实转告对方。经过秘密交涉，相关内容被列为军事机密，朴善国仍被继续包装成“自由选择留在韩国”的飞行员。
1971年6月，韩国方面在板门店宣布，朴善国已经在国际红十字会人员面前作出选择，不会返回朝鲜。同月，他被授予韩国空军少校军衔，公开场合还被安排发表效忠表态。此后，他获得了新的身份，却失去了决定自身命运的权利。
几年之后，韩国方面又为他安排婚姻，并让他在韩国建立新的家庭。表面上，朴善国完成了从朝鲜飞行员到韩国军人的转变；实际上，他始终牵挂着元山的母亲、妻子和三个孩子。那些没有来得及道别的亲人，成了他无法摆脱的心结。
据相关回忆材料记载，朴善国后来长期借酒排遣，身体状况迅速恶化。1976年，他因肝功能衰竭去世，年仅39岁。韩国方面对外公布的死因则是癌症。那架迫降在海滩上的战斗机早已被处理，而朴善国本人，至死也没有等来与家人重新见面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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