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杯盏碰得叮当响。
韩广泽把我安排在角落,转身去了主桌。
他侧过身,用西班牙语跟罗玉玥说了大约五分钟,不时朝我这边扫一眼。
他们以为我这个家庭主妇听不懂。
可我大学读的就是西班牙语。
那些词句钻进耳朵,我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下。
我擦了擦嘴角,拎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有人喊我,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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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图书馆里没什么人。我把最后一摞书归位,手推车轱辘在地砖上吱呀响。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是韩广泽。
他这人没事不打电话。
我接起来,他那边吵,像是在外头吃饭。
他说晚上单位有年度宴席,让我准备一下,六点来车接。
语气平平的,跟通知我交水电费差不多。
我说知道了,他嗯了一声就挂了。
我站在书架间,手还扶着车把。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我今年四十六了,在图书馆干了六年,工资不高,胜在清静。
没人知道我以前是外语学院西班牙语专业毕业的,更没人知道我给外贸公司做过三年翻译。
后来儿子韩晓生病,三天两头跑医院,韩广泽说,你辞职吧,家里不缺你那点钱。
我就辞了。
那时候他刚提了副科,说话底气足,看我的眼神也软。
后来韩晓上了大学,我闲不住,出来找了这份工作。
韩广泽嘴上没说什么,可有一次他同事问起来,他说,她啊,就在图书馆混日子。
我回到家,翻衣柜。
结婚时买的那条墨绿色连衣裙还在,腰身松了,颜色倒没褪。
我换上试了试,还行。
韩广泽进门看见我,眉头皱起来,说穿这个干什么,老气。
我说那穿什么。
他说随便,别太寒碜就行。
我没吭声,把裙子脱了,换了件平常穿的深灰针织衫。
他在镜子前打领带,手转来转去,说,到了那儿少说话,笑一笑就行。
我说好。
他又补了一句,罗主任也在,别给我丢人。
罗玉玥,他上司,分管财务的副主任。
我见过两回,一回是单位家属聚餐,她穿件红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跟人说话时眼睛不看对方,看别处。
另一回是韩广泽喝多了,她开车送他回来,扶到门口就走了,连楼都没上。
我当时还觉得这人挺有分寸。
出门前,我把手机塞进包里。
又想了想,把抽屉里那个旧录音笔也带上了。
这东西是当年做翻译时买的,用惯了,后来一直搁着吃灰。
说不清为什么带上,就是心里不踏实。
韩广泽在楼下按喇叭,一声比一声急。
我关了灯,下楼。
天擦黑,路灯还没亮,他的车停在树底下,尾灯红着。
我拉开副驾车门,他没看我,说,系安全带。
车子蹿出去,汇进晚高峰的车流里。
02
商场里人多,韩广泽走得快,我跟在后面小跑。
他进了一家店,指着一件藏蓝外套让我试。
我看了眼价签,一千二。
他说喜欢就买,我还没接话,他又说,你自己付啊,我卡这个月刷爆了。
我没说什么,去试衣间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确实老了,眼角纹路遮不住,头发随便扎着,碎发毛躁躁的。
韩广泽在外面喊,快点。
我出来,他说行,就这件。
然后坐到沙发上玩手机,等我结账。
导购笑着说,姐,你先生真爽快。我笑了笑,刷了卡。
到酒店时,包间里已经坐了半桌人。
韩广泽领我进去,笑脸立刻挂上,跟这个握手跟那个拍肩。
他把我往靠门的位置一让,说,你坐这儿。
然后自己端着茶杯去了主桌。
我旁边坐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姓董,她丈夫在单位开车。
她问我,你是韩主任家的?
我说是。
她哦了一声,说,韩主任年轻有为啊。
语气淡淡的,转头跟另一边的家属聊孩子去了。
主桌上,罗玉玥坐正位,旁边是单位一把手叶毅。
她今天穿件酒红真丝衬衫,脖子上一条细金链,手腕上那块表挺显眼。
我认得那个牌子,韩广泽前阵子提过,说罗主任眼光好,想买一块同款。
后来没买成,说太贵。
上菜了。
我这边家属桌吃得安静,偶尔有人夹菜,碗筷碰得轻。
主桌那边笑声一阵接一阵,罗玉玥的声音最亮,像刀尖划过玻璃。
韩广泽凑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捂着嘴笑,手指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我低头夹了块鱼,慢慢剔刺。
董姐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听说没,单位那个项目款好像出问题了,上个月工资都拖了三天。
我说不清楚。
她撇撇嘴,说,你家韩主任管项目,能不知道?
我摇摇头,没接话。
她看我一眼,不再说了。
饭吃到一半,韩广泽过来敬了一圈酒,到我这儿,杯子碰了一下,说,你多吃点。
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一句,少喝饮料,一会儿还要见人。
我说知道了。
他走回主桌,弯腰跟罗玉玥说了句话。罗玉玥抬眼朝我这边扫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嘴角挂着点说不清的笑。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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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宴席进行到八点多,包间里闷,我起身去走廊透口气。
走廊尽头是洗手间,再过去是安全通道,门半掩着,里头黑。
我靠在窗边,外面是酒店后院,几棵冬青剪得整整齐齐。
这时候安全通道里传来声音。是罗玉玥,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但走廊静,字字清楚。
她说,月底必须平上,那笔款子不能再拖了。
又说,他老婆那边我来办,你把材料准备好。
停了一下,她笑了一声,说,怕什么,一个家庭妇女,懂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动。
窗外的冬青叶子黑黢黢的,风吹过来,凉。
她挂了电话,高跟鞋咔咔响着往包间走。
我从窗边让开,靠到墙根,她没看见我,推门进去了。
回到座位,韩广泽正跟人碰杯,脸喝得红。
他看见我,招了下手,示意我过去。
我走过去,他说,给叶局敬杯酒。
我端起杯子,叶毅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小韩你媳妇儿挺文静。
韩广泽笑,说,她就这样,上不了台面。
我端着杯子站了两秒,没人再看我。我坐回去,鱼凉了,油凝在盘底。董姐小声说,你老公喝多了。我说嗯。
又过了十几分钟,韩广泽从主桌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侧过身,背对着我,跟另一侧的罗玉玥说话。
我夹菜的筷子没停。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是西班牙语。
他以为我听不懂。他大学二外选的是西班牙语,学得半吊子,婚后偶尔蹦两句,我从没接过茬。他大概早忘了我也学过,或者觉得我全忘了。
他说,那个数不能动,得让她签了才能转。
罗玉玥回了一句,也是西班牙语,发音比他还差,但意思明白。
她说,房本复印件拿到了,就差她本人签字。
韩广泽说,今晚回去再说,别在这儿。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种笑我太熟了,当年追我的时候也这么笑,轻飘飘的,带点得意。他说,她好哄,这么多年,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罗玉玥说,那笔账平了,你答应我的事呢。韩广泽顿了一下,说,急什么,办完这单,我跟我妈说。
我手里的筷子搁在盘沿上,没出声。
盘子里那块鱼,刺剔得干干净净。
我慢慢擦嘴角,纸巾叠了两折,一下一下,擦得很慢。
主桌上有人在划拳,隔壁家属在聊孩子考大学的事,包间里嗡嗡响。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下。
韩广泽没回头,还在跟罗玉玥说话。
我拿起包,拉开拉链,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了一眼,录音界面跳动着。
我按下保存,把手机放回包里。
然后我转身,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04
其实在他说出第一句西班牙语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太轻,混在杯盘碰撞里,像水底的气泡,咕嘟一下冒上来又破了。
我夹了块黄瓜,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耳朵里有什么东西被拧开了。
他学得确实差。
时态乱用,词序颠倒,罗玉玥的发音更糟,“签”和“钱”分不清。
可意思我全听懂了。
那些词一个一个蹦出来,像碎玻璃碴子,扎进脑子里。
第一个词是“转账”。第二个是“房本”。第三个是“配偶签字”。他说的“她”,除了我还能是谁。
我没有立刻转头。
多年养成的习惯,听人说话时不看对方脸,反而听得更清。
我继续夹菜,手没抖,筷子也没掉。
嘴里那块黄瓜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他又说了一句,这回声音更低,几乎是贴着罗玉玥耳朵说的。
他说,项目上那笔窟窿,只要她签了担保,银行续贷就能下来,到时候账一平,谁查都没用。
罗玉玥说,她要是不签呢。
他笑,说,她有软肋,儿子,老娘,还有那套老房子。
我放下筷子。
手在桌布底下摸到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指尖划了一下,录音图标亮了。
我没看它,眼睛盯着主桌那边叶毅的侧脸。
他正跟人碰杯,红光满面,什么都不知道。
罗玉玥又说话,这回提到一个名字,卢宝珠。那是我妈。她说,老太太那边你搞定,别让她多嘴。韩广泽说,她妈最信我,比信她闺女还信。
我心里那点热气,从脚底一路凉上来,凉到头顶,反倒清醒了。
五年,还是六年,他第一次跟我提罗玉玥,是前年冬天。
他说罗主任离了婚,一个人不容易,工作上多担待。
我说那挺好。
后来他加班越来越晚,衣服上偶尔有股香水味,我闻见了,没问。
再后来,他洗澡时手机响了,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罗主任”,消息只有三个字:到了吗。
我没点开。
我一直以为是我想多了。
直到今天,坐在这张桌子边上,听他用我教他的语言,说那些话。
他二外选西班牙语,还是我建议的。
那时候他追我,我说你学这个,我教你。
他学了两句就喊难,后来再没碰过。
我教他的第一句是“你好”,他发音不准,我笑他,他挠头。
现在他拿这门语言,跟另一个女人算计我。
录音笔在包里,没开。
手机录得清清楚楚。
我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纸巾叠了两折。
桌上那盘鱼还剩半条,油凝住了,白白的一层。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地,响了一声。
韩广泽没回头。
罗玉玥也没回头。
我拉开包间门,走廊里空调冷风扑面。
身后有人喊,嫂子,走啊?
我没回头,脚步没停。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没有,像踩在棉花上。
电梯门开了,我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之前,我看见韩广泽从包间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笑还没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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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出租车里暖气开得足,司机在听评书,单田芳的嗓子沙沙响。
我靠在后座,手机攥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像有人拿线拽着。
到家是九点四十。
我开了门,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那盏小壁灯。
韩广泽的拖鞋在鞋柜前摆着,左脚压右脚,跟早上出门时一样。
我换了鞋,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下那个铁盒子。
里面是我这些年的存折,工资卡,还有一张定期存单。
存折翻开,最后一页打满了,余额三万八。
我翻到前面,去年这时候还有九万多。
中间几笔大额转出,一笔五万,一笔两万,收款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账号。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手有点凉。
又去翻抽屉,房本。
娘家老房的房产证一直放在我这儿,我妈说放你那儿我放心。
抽屉里没找到。
我把所有抽屉都拉出来,里头东西倒在床上,翻了两遍。
没有。
我坐在床沿,被子堆在旁边,没叠。
床头柜上摆着韩晓高中毕业的照片,穿着校服,咧嘴笑,牙套反着光。
我拿起相框,擦了一下玻璃面,又放回去。
然后我给彭林打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他那边吵,修车铺还没关门。
我说,彭林,明天一早你来姐家一趟。
他问怎么了。
我说,你先把铺子里的账拢一拢,别问。
他顿了一下,说,行,姐。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电视,没开灯。
窗外对面楼有几家还亮着,窗帘后面人影晃来晃去。
我打开手机,那段录音还在,四十七分钟。
我戴上耳机,从头听。
前面是宴席的嘈杂,杯盘声,划拳声,中间有一段是董姐跟我说话。
再往后,是他的声音,西班牙语,清清楚楚。
我听了两遍,把关键那五分钟剪出来,存到另一个文件夹,又发了一份到自己的邮箱。
做完这些,快十一点了。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
韩广泽回来了,脚步有点晃,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开灯。
他喊了一声,明珠?
我没应。
他走过来,在沙发边站定,身上一股酒气混着香水味。
他说,你怎么先走了,叶局还问你呢。
我说头疼。
他哦了一声,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对了,你妈那套老房子,房本放哪儿了,单位要登记家属房产,备个案。
我说,在柜子里。他说,明天给我,我带去。我说好。他点点头,进卧室倒头就睡了。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他的鼾声响起来,一阵一阵的,跟平时没两样。
06
第二天彭林来得早,骑着他那辆旧摩托,突突突停在楼下。
他进门脱了鞋,脚上袜子破了个洞,大脚趾露着。
我给他倒了杯水,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
他听完,杯子搁在桌上,水晃出来一点。
他说,姐,你说怎么办。我说,先找程学真。
程学真是我大学同学,政法大学读的,现在在律所。
我们好几年没联系了,电话打过去,他听出是我,说,彭明珠,稀客。
我约他中午见,他说行,你来我办公室。
在律所,我把录音放给他听。
他戴着耳机,眉头越皱越紧,听完了,摘下来,说,这里头信息不少,私情,挪用,伪造签字。
我说,够不够。
他说,录音单独用不够,得配银行流水和房本复印件。
你先把家里账查了。
我把存折和流水给他看。
他翻了一遍,说,这几笔大额转出,收款账号我让人查,八成跟单位项目有关。
又问,房本呢。
我说,可能被他拿去复印了。
他说,你赶紧去挂失,补办,别拖。
从律所出来,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天阴着,风卷着落叶往裤腿上贴。
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问她最近有没有人找她。
她说,没有啊,就是广泽上周来过一趟,拿了个什么表让我签,我眼神不好,他说是社区登记,我就签了。
我心里一沉,问,签的什么,您还记得吗。
她说,一张纸,上面字小,我没细看。
我说,妈,以后他拿什么让您签,您先给我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说,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我说没有,就是现在骗子多。
她说哦,那行。
挂了电话,我又打给程学真,让他帮我查那个收款账号。他说行,三天给你信。
那三天里,韩广泽跟没事人一样。
晚上回来吃饭,还主动洗碗,问我图书馆忙不忙。
我说还行。
他说,那个房本你找着没,单位催呢。
我说,找着了,在我妈那儿,过两天拿。
他点点头,没再问。
第三天下午,程学真电话来了。
他说,那个账号是罗玉玥她妹妹开的,钱进去以后又转走了,去向是境外。
他说,明珠,这事不小,你要有准备。
我说,我知道。
晚上韩广泽回来,脸色不太对。
他把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说,你那个房本怎么还没拿来。
我说,我妈那边有点事,耽误了。
他说,明天必须给我,罗主任催了。
我说,罗主任催什么。
他一顿,说,单位的事,你别管。
我看着他,他避开我眼睛,去倒水。
我说,韩广泽,那套房是我爸妈留给我的,你要它干什么。
他说,不干什么,就是登记。
我说,登记要房本原件?
他杯子搁在桌上,咣一声,说,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我没再说话。他站了一会儿,进卧室了。
那天晚上,我给程学真发消息,说,按你说的办。他回,材料我准备好了,明天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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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答谢宴定在周五晚上,还是那家酒店,换了二楼宴会厅。
这回收拾得比上回还排场,门口摆着花篮,红绸子从天花板拉下来,扎成十字。
外方代表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高个子,头发灰白,我在图书馆见过,叫马丁内斯,西班牙人,去年到社区做文化交流,我给他做过临时翻译。
韩广泽不知道这事。他只知道我那个图书馆偶尔有人来参观,不知道来的是谁。
下午四点,程学真把材料递到了单位纪检。
五点半,我接到罗玉玥电话。
她声音很客气,说,小彭啊,今晚答谢宴原定的翻译突然发烧,你能不能来帮个忙,我听韩主任说你外语底子好。
我说,我好久没用了,怕不行。
她说,没事,就几句,你肯定行。
我说,那好吧。
出门前,我换了那件墨绿色连衣裙。
腰身松了点,我别了个别针。
头发没扎,披着,拿梳子抿了两下。
韩广泽在客厅催,说快点。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穿这个。
我说,怎么了。
他说,没事,走吧。
到了宴会厅,罗玉玥迎上来,拉着我手说,可把你盼来了。
她手凉,指甲修得尖。
她把我领到马丁内斯旁边,说了句英语,大概是介绍我。
马丁内斯转头看见我,笑了,说,彭,是你。
我用西班牙语回他,好久不见。
罗玉玥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铺开,说,那太好了,你们认识就更方便了。
韩广泽站在主桌边上,端着杯子,朝这边看。我冲他笑了一下,他眼神躲了躲。
开席后,前半小时正常。
叶毅致辞,罗玉玥介绍项目,外方代表讲话。
我坐在马丁内斯旁边,做同声传译,语速不快,词准。
马丁内斯偶尔侧头跟我说,你的西语比上次更好了。
我说,练得少,凑合。
到签约环节,罗玉玥把文件夹递给韩广泽,让他拿过来给我看一眼,确认翻译无误。
韩广泽走过来,把文件夹搁在我面前,低声说,快点看,别耽误。
我没翻。
我站起来,拿起话筒,拍了拍。
宴会厅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过来。叶毅端着杯子,停在半空。罗玉玥的笑还挂在脸上。
我先用中文说,各位,借这个机会,我给大家翻译一段话。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