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个人的好坏
一个人的好坏,从不取决于长相,而取决于他做过的事。
第一章 两车海鲜
二肥人长得胖,对欣姐却是一片真心。真心到什么地步?真心到可以为她拼命。可欣姐压根儿看不上他。
二肥做房地产起家,脑子活泛,商业嗅觉敏锐,什么挣钱就做什么。这一天,他把电话打给了欣姐。
"欣啊。"
"谁啊?"
"是我。你这一天跟我闹,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你跟我永远说话总是冷冰冰的。"
"我跟你说什么了?"
"不是,我就那意思,你总是冷淡我,我总是热情。我给你打电话什么意思呢?我进了一批海鲜,鲍鱼、龙虾,反正什么鲍都有,我寻思给你送过去。你在文玩城吧?把员工都叫上,我给你拉两车过来,你组织大伙儿聚聚会,搞个团建,热热闹闹的。"
欣姐说:"没人吃那玩意儿。要吃就上海鲜城吃去了。"
"不,不一样。我给你弄的全是新鲜货,正经八百的好东西。你这么的,你在文玩城等我,我这就给你拉过去。"
"不是,你怎么回事。"
"行了,你等我吧。"
"那好吧。"
电话挂了。
欣姐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站在三楼窗边,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客人,自己心里清楚——二肥这人真不错,可就是对他提不起那种喜欢。两人做朋友、做哥们,没得说。欣姐这人豪爽,是个性情中人,跟他能交心交肺,甚至过命的交情都有。可要说谈婚论嫁、搞对象,欣姐是真受不了。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或许是那身肥肉让人望而生畏,或许是他说话时那股子急吼吼的热乎劲总让她觉得欠了还不上。总之,这事就像一道坎,她迈不过去。
不到两小时,两台大翻斗车就到了文玩城门口。车上拉着整箱整箱的货,泡沫箱缝里渗出细碎的冰水。门口新停着一台劳斯莱斯——二肥有钱,最叫人想不到的是,他把自己的车喷成了跟欣姐那台车一模一样的漆面,深蓝半截上面带一道白筋,离远了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车。他对欣姐那份喜欢,就到了这种说不出来的地步,连车都要照着她的样子造一台。
车一到,他离老远就朝三楼摆手。那只手上套着串蜜蜡,晃得像个小灯笼。欣姐正站在三楼窗口,也朝他挥了挥手,嘻嘻哈哈的。司机和工人开始往下卸海鲜,一筐一筐往店里搬。店里的服务员、店长、经理都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认得那是好东西,箱盖上印着远洋水产的戳,冰块还冒着凉气。
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海鲜自助、生猛海鲜,想吃什么几乎都有,价格也不贵。可那会儿龙虾鲍鱼是稀罕物,都是香港电影里大哥大才吃得起的东西。就来了这么两车,在那年头得值十万八万,说扔屋里就扔屋里了,眼都不眨。
欣姐下了楼。她打扮得不浓妆艳抹,也不妖娆妩媚,就是一身贵妇气质,很有味道——没穿旗袍,换了一件素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着,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越是成功的男人,越扛不住那股劲儿。
欣姐远远看了一眼:"谢谢。"
"你跟我还用客气。我说实在话,我就是知道你爱吃海鲜,要不我都不捣腾这玩意儿。说句不好听的,这能挣几个钱?赶不上我盖两栋楼挣的多。我听平河说你爱吃海鲜,我就……说实话,咱俩其实没一起干过什么,你可能……"
"用不着。"
"反正用不着我也给你送来。兄弟们,回头叫你们老板领你们聚聚会。都是新鲜的,里面放了冰块,放几天都坏不了。我回去了。对了,没看见平河,平河呢?"
"上洞庭湖玩去了。"
"洞庭湖?好地方。等平河回来,我跟他喝点。我这两天没给他打电话,他玩什么去了?"
"我哪知道?给兄弟们旅旅游。"
"晚上有安排没?"
"不出去吃饭,到点就回家。"
二肥说:"新开了一家西餐厅,不错。我订个位子,咱俩去尝尝?也不见得说非得咱俩吃顿饭就怎么回事。我挂着你,咱俩一块多亲近亲近。"
"别,咱俩别亲近了,亲近什么呢。走吧,有事打电话。"
"哎呀,你老是这样。你就冷淡我吧。"
"你真行,说话得好好组织组织语言。那叫什么词?我跟你冷淡什么的——咱俩不是冷淡。"
"就那意思,你老冷淡我。反正你也知道我对你好,咱俩慢慢处。我不怕时间长。"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上车。那台车沉得很,关门时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口大钟被撞了一下。
店里的服务员、店长、经理,文玩城里六七十号员工,都围着看。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见过世面,凑过来小声说:"欣姐,其实二哥这人真挺好的。"
"好,你跟他处。你跟他搞对象。"
"他看得上我?他要能看上我,还说什么了?你说跟谁不是过?聪明人找的不是自己爱的,是找一个爱自己的。"
"你可拉倒吧,研究好自己本职工作得了,还替我操心。赶紧把这些收拾收拾归置好,等平河回来,咱一起找个饭店加工一下。"
说完欣姐转身上了楼,鞋跟在楼梯上敲出一串脆响。
二肥这边出了文玩城,上了车,给平河打了个电话。
"哎,小舅子。"
二肥和平河关系相当铁,虽说不是生死兄弟,但是他上次也替王平河挡了一枪。王平河挺认可他。私底下平河叫二肥"姐夫",二肥叫平河"小舅子"——以前他俩还打过架,后来平河跟他和好了。男人之间的交情有时候就这么奇怪,打过一架,反而比谁都近。
王平河一接电话:"姐夫。"
"哎。你再说一遍。"
"姐夫。"
"小舅子,我听你姐说,你上洞庭湖了?"
"啊,寡妇,好几个哥们儿说没来过这边,旅旅游溜达溜达。我寻思过来玩两天。姐夫,有什么指示?"
"跟你哪敢有指示。什么时候回来?"
"没定准。估计明天,或者后天。看玩得怎么样,好就多玩两天。"
"那行。给你打电话就是想你了,一个多礼拜没见。回来联系我,姐夫给你们接风洗尘,我也想大伙儿了。"
"行,那好。"
"哎,好嘞好嘞。"
挂了电话,二肥靠在真皮座椅上,肚子顶在方向盘下缘,喘了口气。司机问去哪,他说回公司。车开过文玩城门口时,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人。
他知道欣姐看不上自己。他照过镜子,镜子里那个胖子,双下巴叠着三层,一笑眼睛就没了,肚子把衬衫撑得像面鼓。他也知道欣姐那种女人,身边从来不缺体面人——穿西装、打领带、说话慢条斯理的那种。他二肥算什么?一个暴发户,一个靠倒腾地皮发家的胖子。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每次听见她的声音,他就觉得嗓子眼发紧,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两车海鲜算什么?她要是喜欢,他能把整个海鲜市场都包下来。他不求别的,就求她别把他挡在门外,别连朋友都不做。
他这人,刨去别的不说,人品是相当不错的。
第二章 隔壁包厢
二肥约欣姐吃烛光晚餐没约出来,心里堵着一口气,带着七八个兄弟找了个大排档。
大排档吃什么?烧烤,顶多再炒几个菜,有点自家特色。塑料棚子搭在路边,灯管上糊着一层油泥,飞蛾绕着灯罩打转。摆了一大桌,白酒也上了,绿瓶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烤架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辣椒面的香味混着啤酒的麦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这是二肥最爱来的地方——不装,不端着,兄弟们围着坐,光膀子也没人笑话他。他在那些高级餐厅里总觉得拘束,好像每双眼睛都在笑他胖。只有在这种地方,他才觉得自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兄弟里有个嘴快的,问他:"二哥,你跟文玩城老板娘怎么一点进展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进展,比之前强多了。"
"那你俩总得给个结果吧?我们看着都着急。你说你这连搭精力带搭钱的。这不是咱当兄弟的说的。什么样的女的你找不着?咱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人脉也不差。你除了长相差点。"
二肥一听,眼睛一瞪:"你他妈……"
"我说那意思,人没有完美的。二哥你长得胖胖乎乎的,多好。冬天你跟二哥一块儿睡觉,都不用盖棉被。"
"这话我不跟你犟。胖是福,有的人想胖还胖不上来呢。"
"咱不着急。我告诉你,你们还是年轻。好媳妇儿跟好兄弟一样,过去打江山的,三国刘备拼搏一生,手底下也就五虎上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好媳妇儿也一样,得慢慢磨。别研究我了,我都不着急,你们着什么急。喝酒。"
说实话他着急吗?他也着急,但着急没用。酒杯碰在一起,酒液洒在油腻的塑料布上,洇出一片深色的印子。
他们这伙人喝酒从来不订包厢——嫌地方小,施展不开,就在大厅里。大厅旁边就是包厢,离二肥这桌七八米远。包厢门半开着,没关严。但凡关严了,二肥都听不见。
二肥说:"把那剩下的一点洋酒给我倒上,我给他干了,别浪费。"
兄弟正给他倒酒。二肥回了回头,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是有意去听,正好那耳朵方向朝着包厢门口。风从棚子缝里钻进来,把包厢里的话音送了出来。
包厢里的话,二肥听得一清二楚。说话的人他不认识,但那几句话他听得明明白白。
二肥原本没当回事,端起酒杯就要往嘴里送,可包厢里接着说:"昨天买那个玉佩怎么的?"
"哪是玉佩,是项链。"
"通哥,我怎么听兄弟说,老板娘对你有点意思?"
"跟你一直那样。我去买东西,从头陪到尾,时不时还乐一下。我看她是对我有意思。"
"那女的,我也看了。长得多漂亮算不上,但气质挺拿人。"
"我跟你说,那小娘们儿——说实在话,如果玩一下,肯定挺过瘾。"
"通哥,那你怎么打算的?"
"研究研究。这两天我再去一趟,我研究研究她。你看她那长相,小身材,小手——她那小身材挺好,白白净净,长得也行。反正我挺得意那款,有点像那个……形容不上来。弄一下肯定挺过瘾。"
这话全让门口的二肥听见了。包厢门半开着,里面喝啤酒碰杯的声音,加上他们说话声大,二肥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里犯嘀咕:说谁呢?说的是欣姐?
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了。屋里接着说:"老板娘叫什么名?"
"叫欣欣。"
就这两个字,从那人嘴里出来的一瞬间,二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七八个兄弟都愣了:"二哥,怎么了?"
"别管。"
他光着膀子——那肚子怎么形容?二肥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不光看不见,使劲吸气、用手往后搂肚子都不行。可想而知他那肚子多大。他三百来斤,不到一米八,往那儿一站,像一堵会喘气的墙。
他叼着烟卷,径直走向那间包厢。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
门本来就开了条缝,他吱呀一声推开。屋里坐了十二三个人,四五个女的,六七个男的,桌上杯盘狼藉。说话那男的坐在主座上。二肥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二肥。
二肥吊着眼往屋里扫了一圈,一个认识的都没有。听口音、看穿着做派,肯定不是本地的。那几个人穿得花里胡哨,手腕上戴着粗金链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草莽。
通哥也在看他:"找谁呀?"
"我问一下,你们谁上文玩城了?就是卖文玩那个文玩城买东西了。"
"怎么回事?"
"不咋地。说话把嘴放干净点。谁说'弄一下挺过瘾'?弄谁挺过瘾?你重说一遍。"
"什么意思,哥们儿?"通哥左右看了看,屋里人都懵了。"你什么意思吗?找茬是怎么的?那人是你什么人?"
"我就问你,'弄谁挺过瘾'?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不弄谁的,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我没明白。怎么,说你什么了?还弄你了?"
"要能喝酒,就在这儿好好喝。说话嘴里有把门的,知道不?这地界我明告诉你,别说你说错一句话,你错一个字,脑袋都给你揍开花。"二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盘碗跳了起来,"耳朵塞桌子底下去了?听没听明白?别说你们不是本地的,就是本地的,胳膊腿给你折了,你信不信?说话注意点,嘴里干净点。明不明白?别瞎放屁,省得急眼。看什么?不服气?"
通哥往起一站:"哥们儿,你叫什么名?"
"我叫二肥。怎么的,听过?"
"没听过。这么地,哥们儿,我叫通哥。年纪可能差不多,我不是本地的,我是益阳那边的。今天咱俩换个说法。我问问你,二肥是哪根葱?跟我有什么关系?咱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跟我讲场面话。我认识的人,比你硬。喝酒怎么了?你现在出去,什么事没有。你再在这儿胡说八道,指不定谁给谁做了。听没听明白?拿你当人,不跟你一般见识。出去。"
通哥一点没让份:"行。哥们儿你厉害。你别走,在那儿老实站着,等我,两分钟就行。"
"不是你什么意思?"
"你等我就完了。"
二肥转身出来,朝自己那桌一摆手:"别喝了,起来。"
七八个兄弟全站起来围过来:"二哥,怎么了?"
"上车里取东西。把那五连发全给我拿下来。快去。"
兄弟们往车那边跑。塑料棚子被撞得晃了一下。
通哥在包厢里真没想到,这肥头大耳、长得像大白鼠似的胖子,能去门口取枪。两分钟都不到——上车取家伙事能多长时间?也就一分钟。
二肥重新推开包房门,咣当一脚踹开,手里拎着五连发,朝天花板就是一枪。霰弹在棚顶上炸开,木屑和灰渣簌簌往下掉,屋里全白了,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重新说一遍。这回能不能认识认识我?二肥的名能不能记住?站起来,别坐着了。咱有话好说。"
"我真没想到,你还能去门口取枪。行,今天我认栽。哥们儿,我错了,行不?我服了。"通哥倒了一满杯酒,手抖得厉害,酒洒在桌上,"这酒我干了,给你赔个不是。兄弟,我不管你叫什么哥,属实是外地来的,说话可能没注意。这杯酒我干了。大哥,别跟我一般见识,就当我放屁了。"
他一仰头,酒灌进喉咙,呛得咳嗽起来。
"你听着。欣欣是我媳妇儿,我俩马上结婚。听没听明白?刚才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你说要'弄她一下','弄一下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解释。"
二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沙发陷下去一块:"站起来,到我对面站着。"
七八个兄弟全拿着五连发,进来就顶上人了。枪口对着胸口,黑黢黢的洞口。
"别动。谁敢动?动一下试试。"
屋里男男女女没一个敢动的。有个女的吓得杯子掉在地上,摔碎了。二肥把包房门关上,插销划上。
他把猎枪往桌上一扔:"来,五连发放你面前。你给我解释解释,'弄她一下'什么意思?接着说。"
"我这……大哥,我没那意思。"
"我让你给我解释解释,'挺过瘾'什么意思?你给我解释。"
"我这……怎么解释,大哥?我解释不了。"
"你能不能解释?"
"大哥……"
"那什么意思?'弄她一下',怎么弄?往哪儿弄?怎么弄就'过瘾'了?你给我说明白。"
"大哥,你这……我没让你干什么别的啊,你给我说明白,怎么弄能过瘾。"
"我不知道,大哥。我还没弄呢。"
"我就让你给我说明白,怎么弄。怎么就'过瘾'了?"
"我没……我也没过瘾啊,大哥。我这不就是有个想法嘛。"
"什么想法?怎么弄?什么叫'弄'?"
"大哥,就是……哎呀你这个……"
"你他妈说不说?"
旁边一个小子忍不住乐了一声,笑得很轻,像被自己的手捂住了嘴。
"你乐什么?"二肥一指那小子,"你给我站起来。你乐什么?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乐什么。"
那小子脸都白了,腿直打颤。
通哥旁边另一个人,实在扛不住了,嗫嚅着:"他……他就是想打炮。"
"想打炮?你是不是想玩她?"
"不是,大哥……"
"是不是?"
"大哥,你……"
"蹲下。往下蹲。地下不会蹲?"
"会。"
"两腿分开。岔开。手也分开。蹲下来。眼睛闭上。"
通哥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挤出来,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二肥往后退了一步,左脚在前,右脚发力,借着转身拧胯的劲儿,抬起右脚——穿的皮鞋斜面——照着通哥两腿中间那地方,结结实实踢了上去。
一脚下去,通哥整个人都缩了。你能感觉到,不光是皮疼肉疼,那一下直接旋到骨头上。他脸当时就紫了,憋得铁青。他拿手捂着腿,不敢合上——合上更疼。在地下疼得叫都叫不出来,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来来来,给我掰开。"二肥说。
"二哥,怎么掰?"
"把他腿给我掰开。"
"大哥!废了!这再踢就废了,大哥!"
两个兄弟上去一把把腿掰开。二肥抬起小短腿——他腿短,但有劲——照着同一个位置,一脚一脚地踢。
前三脚,通哥在地下还扭动,两个兄弟死死按着。每一脚他都有反应——不配合也不行,因为真打。从第四脚开始,这人就没知觉了,脑袋歪在一边,口水流在油腻的水泥地上。
二肥前前后后踢了七八脚,加上头一脚,总共十来脚,全踢在同一个位置。那地方指定是废了。
通哥身边的人全跪下了。
"大哥,我错了。"
"这枪也给你了。"
二肥挨个上去打了一圈骂了一圈:"这小子,以后给我长点记性。"
"明白,大哥,我绝对明白。"
"明白了是不是?"
"明白,大哥,我都明白。"
"你嚷嚷什么?"
"哥,我都说明白了,明白了——"
他这副样子确实不够社会。二肥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可他不后悔。谁敢在背后那么说欣姐,他就敢把谁的腿打断。
在包厢里折腾了四十多分钟,走的时候把门锁上了。屋里没有一个站着的,全在地下躺着。出来的时候到前台把账结了,拍了几张红票子在柜台上,说不用找了。
当天晚上,通哥一米八的个子,长得挺精神,不到四十岁,直接送医院了。手术室之前,主任把烟叼上了,点了两次才点着。
"这都属于医学难题了……好像没给接回去。这怎么办?打成什么样?"
主任都没招了。废了。那两个蛋是废了。
通哥在医院躺着。人都打完了,这老爷们以后基本上不是老爷们了。当天晚上他就昏迷了,伤得属实挺重。说真有致命伤没有?没有。但这一下子,老爷们当不成了。
手术室的灯亮了两个多小时。护士出来摘口罩的时候,冲他那几个跟来的兄弟摇了摇头。兄弟几个蹲在走廊的长椅上,谁也不说话。有个年轻的,腿一直在抖。他们跟着通哥从益阳出来,本想在这城市里捞一把,没想到头一回上桌,就把命根子搭进去了。
第三章 一个亿
二肥回去根本没放在心上。他觉得这通子能怎么着?外地来的草莽,挨了打,顶多回去养伤,还能翻了天不成?
第二天中午,他给欣姐打电话,语气轻松得像聊天气:"欣欣,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是不是有个四十来岁的小子,穿灰白色西服,长得挺精神,上你店里买玉坠玉佩?你陪他逛了一下午,有这人没?"
"干什么?你对他有意思?"
"我一天对谁有意思?我对他没意思。"
"没意思就行。"
"这小子昨天不怀好意,在饭店吃饭让我给干了。"
"为什么?"
"你别问了。我肯定是保护你。"
"不是,你打人家干什么?"
"他说他要'弄你一下',说'弄一下好过瘾'。我跟你说,在我心里你是仙女。这王八蛋还要弄你?我这一天就跟你说这事儿。欣欣,你记得,我一直在默默守护你,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就算你看不上我,我也在暗中保护你。宝贝儿,中午别忘了吃饭,别吃凉的,吃点热乎的。好了,我的宝贝儿。"
欣姐也乐。这二肥是二了点,但人真好,心是真好。她挂了电话,坐在柜台后面发了一会儿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点说不出的暖。
一连过了三四天,那边挨打没人提——不是不提,是二肥压根不知道。
过了五天左右,这天中午二肥又打电话:"欣欣,中午有安排没?我请你吃饭。咱都一个礼拜没在一起吃饭了。我订了个馆子,老好了,新开的,他家菜我吃过好几回。行不行?算我求你了。"
"行吧。中午我自己过去。"
"别,我接你。你同意就行,我接你。我十一点准到。"
"行,那好,你来吧。"
欣姐也不好意思总拒绝。他基本上三天两头打电话:中午请你吃饭;中午不行,下午再打,晚上请你吃饭;晚上再不同意,请你吃夜宵。就这么着,像一块糖粘在鞋底,甩不掉,但也不招人烦。
十点半二肥就到文玩城门口了,掐着点十一点进门。他穿了一件新衬衫,肚子把扣子撑得紧紧的,脸上刮了胡子,泛着青。
欣姐也不是刻意打扮,随便一穿就特别漂亮,很精致。下楼上了车。
车里基本就他俩。说句那什么的话,也很熟了,不至于尴尬。有说有笑的——二肥特意选的地方,不在市中心,为了开车嘛。来之前准备工作做得特别到位:车洗得干干净净,喷上香水——全是欣姐爱闻的那个味,淡淡的檀香。后座摆上玫瑰花,车里放的音乐都是欣姐爱听的粤语抒情歌,萨克斯风悠悠地淌。他心特别细——别看他胖,心特别细。
饭店定在郊区,一个度假山庄。他故意的——开车得开接近一小时,能多待一会儿。路两边是白杨树,叶子被太阳照得发亮。
欣姐在副驾上说:"你这给我拉哪儿去?市里怎么没有吃饭的地方?"
"他家好吃。欣欣,你回头看看,我给你布置的玫瑰花。"
欣姐回头一看,整个后座铺满了。确实挺有心。玫瑰是红的,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她没说谢谢,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到了山庄,二肥一进门就喊:"老板,我安排那个?"
"安排好了,进包厢。"
包厢里赶上过生日的布置——气球、花,全到位了。平心而论,二肥真有心,对欣欣是真下功夫,真花心思。墙上用玫瑰摆了一颗心,桌上铺着白桌布,中间一只水晶花瓶。
进屋菜都安排好了,全是欣姐爱吃的。两人少喝点红酒,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欣姐话不多,二肥说十句,她回一句,可他也不觉得尴尬,只顾着给她夹菜、倒酒。他偷偷看她,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他心里盘算着,等吃完饭,要不要就这么直接问她——欣欣,咱俩试试行不行?我知道我胖,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能把命给你。这话在他肚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一路,每次到了嘴边,又被他咽回去。他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也是命里该有这么一劫。二肥那台车,实话实讲,第一怕外地来的车不认识——你往度假山庄开,不可能开到大山里去,但山庄在山边,从外地来的车上市中心,这是必经之路。那年代一台劳斯莱斯多显眼?而且他改的颜色,深蓝半截上面带白条,跟欣姐的车一模一样。这就叫点背,没办法,避免不了。
通哥今天就是带人来的。带多少人?接近一百来号,全是从益阳领过来的。人这回是来端文玩城的。从省路口下来往市中心开,刚下高速,往前一开,正好路过这个度假山庄——开在必经之路上,省路口边上。
往前走不远就看见了。院里不能说没车,但人家车都停在边边上、门口两边。只有二肥的车停在正中间,停在院里正中央,像一个靶心。
通哥当时裤裆缠着纱布,不敢坐实,屁股搭个边,坐的4500副驾驶。兄弟开车,一走一过,本来没打算仔细看。
"慢点。我看这车。这是文玩城老板娘的车。"
开车的兄弟当天也去了,也挨了打,对那颜色印象极深:"是吗?"
"深蓝半截带白条那个色,好像是这车。在这儿吃饭呢?"
"冤家路窄。拐进去。"
"哥,咱得防备他。"
"防备啥?就他妈一个车,防备啥?"
车队哇哇哇拉进院,咣咣咣把院子停满了。几十辆车排成几排,把山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通哥下车走道,像螃蟹似的横着走——裤裆并不严,两条腿不敢夹,得掰着。后边一百来号兄弟跟着,黑压压一片。
一进前厅,老板全在呢。一百来号人,一看就是社会人,五大三粗。
"大哥。"
"你是老板?"
"我是。"
"我问你,门口那台车,谁开来的?我告诉你,别替他瞒。我跟他有过生死之仇。你要替他瞒着,今天说急眼,三刀都给你砍了。是不是在你这儿吃饭呢?在哪屋?"
老板哪敢管这些事?二肥他也不认识。问了句,往楼上一指,手都在抖。
一百来号人哒哒哒哒上了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像一阵闷雷滚过去。
包厢里,二肥正尴尬着呢,欣姐不说话,时不时看窗外。二肥正说着说着——
"咕咚"一声,他单膝跪地上了。
欣姐一看:"你干嘛呢?"
"欣欣,我这片心,天地可鉴,日月能鉴。真的,我怎么形容呢?假如有一天,我作为一个老爷们,面临生与死的考验,你看我二肥怎么做。真的,我拿嘴巴没法表达,你等有那么一天——"
咣啷一声,门直接开了,撞在墙上弹回来。
二肥跪地上一回头:"我操。"
通哥手里横着一把片刃,站在门口:"我操,干什么呢?求婚呢?挺巧啊。认识我不?跪下。动一下就砍你。"
"哥们儿,上回我打的你。叫欣欣走行不?今天这事我跟你一个人算,你跟我做掉他都行。与我媳妇儿不相干,你让她先走。"
"少他妈废话。你俩今天全玩完,全废了。听没听明白?下去几个,上车里取东西。把片刃、五连发、镐把全拿上来。"
欣姐当时也不傻,赶忙站起来:"那个……咱俩没关系,他不是我老公。"
"我一点不跟你说别的。今天你俩还想好好的?你们俩什么都不用说,我明告诉你,今天我问你文玩城怎么去。我都把你们文玩城给端了,你还跟我俩讲条件呢?"
二肥站了起来。通哥说:"谁让你站起来的?哥们儿,你要真是流氓,真够个社会,你要是老爷们,自己带个把。你现在怎么行?你跟我一个人算账就完了。你跟她掺和什么?咱俩算。今天你们没我都行,你叫她走。你弄没我行不行?我指定一个人扛着。你叫她走。"
"谁也不好使。你俩走不了。家伙事给我来。"
五连发到了。嘎巴一声上了膛。
"跪下。你看我今天敢不敢打你。跪下。"
欣姐在后边:"先生,我跟你说,让他赔你钱行不行?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第一我不差钱,第二他没拿我当回事。今天让他知道知道。混账小子,你不跟我俩装吗?你不是会打我吗?我先让你跪下。听没听明白?别等我真拿这个打出去,我要你命。跪下。"
"我给你钱。你说个数。我给你五千万,行不行?你让她走。"
通哥说:"你有钱,是不?你就想告诉我你有钱?"
"我给你一个亿。我现在给你写欠条,你拉我回去,到我公司,我把钱给你。一个亿,行不行?"
通哥身边兄弟上来:"通哥,他是真有钱。他确实做房地产的。真给他一个亿不也行吗?"
"一个亿啊。你给我一个亿,你让她走。行不行?你现在给我俩拉回去,我俩也跑不了,车都扔这儿。我坐你车行不行?咱也不走,你也知道咱做买卖的。我拢共身边七八个兄弟,那都不算数。你这一百来号人,我都看不到头,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她文玩城你又不是没去过,几十个女服务员能干什么?你现在给我拉回去,到市内,到我公司,一个亿我就给你。给不起现钱,我把公司给你,底下楼盘全你的,我给你写过户合同、转让合同。你要怕我骗你,我人都在这儿,你随时砍我。你把他带走行不行?"
通哥接着说:"我明告诉你,你找警察我都不害怕。你知道我干爹是谁?"
"你干爹是谁都行,回去给你拿钱。"
通哥说:"我先留你一条狗命。"
"行,你留我一条狗命。可以是不?"
身边好几个兄弟劝通哥:"通哥,太行了,一个亿还干什么?"
其实当时说实话,他了解得不全面。他但凡了解了解——文玩城后边有个文玩街,文玩街往里有个酒店,酒店里有一伙人,那伙人里头叫王平河——他绝不会答应往回拉。一旦到了文玩街,平河不弄死他?说白了,情报有误,没打听全面。但那是,一个亿,砸谁都迷糊。
通哥也寻思:你这能跑了?二肥做房地产的,指定不差钱。
"来来来,上我车。给他拽出去。"
欣姐和二肥被拽到门口,押上了车。二肥的车扔在山庄。一行人哇哇往回走,车队拉成一条长龙。
车上,欣姐假模假式往后一掏——趁人不注意,拿出手机给平河发了条短信。不用多,一个字就行。一个字,平河还反应不过来?
就发了一个字:"来。"
第四章 文玩街
平河当时在酒店里。他刚从洞庭湖回来。中午他去了一趟文玩城,欣姐跟二肥出去吃饭了,他就回酒店了,说这俩人挺好,有戏。
短信一来,他一看:"这什么意思?我去一趟。"
他跟兄弟说:"我去趟文玩城,欣姐可能叫我过去。你们在店里看店。"
他一个人没开车,溜溜达达奔文玩城去了。九月的天,还热,他穿一件薄夹克,手插在兜里。
他到的时候,车刚从山庄开出来——山庄到市里得开一个来小时。平河进了屋。
"欣姐呢?"
店长一摆手:"没回来呀。跟你二哥出去没回来。"
"她刚才给我发短信叫我过来。"
"没回来肯定没回来,我一直在门口,车都没开上来。"
"我等她一会儿。"
王平河在一楼坐着,服务员给拿了饮料。他抽烟等着,烟一根接一根,烟灰弹在纸杯子里。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欣姐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那个"来"字,发得太急了。
等了四五十分钟。欣姐的车没看见,二肥的车也没看见。突然看见六七台4500,后边跟着皇冠、奥迪,哇哇哇三十来台车,全没挂牌,往文玩城门口来。车窗户贴了膜,看不见里面,但那股黑压压的阵仗,傻子都知道出事了。
王平河掏出电话,手指很稳:"黑子,你们过来。带东西过来,越快越好,把大伙儿都喊上。欣姐这边出事了。快。"
"行,马上过去,哥。"
电话一撂,王平河从店里出来,上到台阶上,站在门口。他把夹克拉链拉开,露出腰上别着的东西,又松开手,任由夹克垂着。
欣姐在车里就看见他了。第二台车,二肥也看见了。通哥旁边兄弟也看见了——正好看到二肥脸上。
"乐什么?牙给你掰下来。"
"不乐了,不乐就完了。你等一会儿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不是就给你们钱吗?"
车队在文玩城门口停下来。通哥从副驾下来,一百来号人全下来了,把门口一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二肥和欣姐也下了车。欣姐脸色发白,但腰板挺得直。二肥被两个壮汉架着,嘴角有一块淤青。
王平河抱着胳膊,往那儿一看。
通哥一回头,看见王平河——他不认识。
王平河看了他一眼,没当回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谈生意:"你怎么回事?钱送这儿来?你公司我找不着,昨天把钱送这儿来,支票还是存折?"
二肥多精明的人,一听这话就明白过来了,立刻接话:"小舅子。你这怎么弄?我该那哥们儿一个亿,叫我拿钱,你帮我垫一下。"
王平河歪着脑袋,眼睛一转——他能合计明白怎么回事。一摆手:"行,姐夫。钱我预备好了,进屋拿就行。哥们儿,你跟我算账,多少钱?"
通哥脑子一转,过来看了看他:"你知道?"
"怎么回事?不就我姐跟我姐夫欠你钱吗?欠多少?"
"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多少钱你说就完,给你钱不就完了?你这老些人,对不对?一个亿是吧?行,一个亿。你叫你这帮哥们都下来吧,咱也跑不了,人在这儿呢。我给你拿钱,你们别往屋里进来,在门口等一会儿。你叫我姐和我姐夫过来,咱就不能跑。你们不用把着,叫他过来。"
"哥们儿,你敢跟我俩耍一点花花肠子,今天店就给你砸了。"
"放心。你们不用把那么严实。"
欣姐和二肥活动着手腕走过来。平河从台阶上下来。一百来号人站在门口对面,双方有点距离,隔着十几米的空地。
通哥往过一站:"我告诉你仨了,人快点。半个小时。钱拿过来,店指定给你放了。文玩城指定给你放。听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平河点点头,意思是马上就到。欣姐也乐,什么话没说,一抬腿嘎吱嘎吱进屋了。鞋跟敲在台阶上,一声比一声稳。
"你嚷嚷什么?"通哥说。
平河一摆手:"你嚷嚷啥?马上全给你送来。"
刚说完,黑子那边亮了——从文玩街一条街,他们当时二百来号人全在这儿。老杜他们一人拎着家伙事,哇哇哇往过跑,像一群狼从巷子里涌出来。老杜不擅长奔跑,一跑嘴里呼哧呼哧的,大衣扣子都跑掉了一颗,骨碌碌滚在地上。
平河那边都没用近前。
通哥刚一回头:"干什么呢?"
平河直接一摆手:"别往我这儿来,直接打他。打他。"
通哥刚要骂——一个字都没等说出来。黑子跑头一个,紧随其后亮子,再往后火杜、二红这帮小伙子,直接一抄五连发。亮子五连发一扫,通哥往前一扭,黑子一架——
再往后寡妇、大炮、大白、二红、中宝、小杨,全上了。半分钟不到,一百来人里倒下二十多个。
当天亮子属于奔跑当中嘟嘟嘟——他站原地都能打趴下二十个,何况跑着打。兴许跑偏没打着几个。
通哥身上挨了几发?先是老杜咣当一枪,打肩膀头子连胸脯,横着飞出去,在地下打了好几个滚。亮子追上去,后坐力嘟嘟嘟,三发——一发打腿上,两发打屁股上。手底下二十来号兄弟全撂了。
枪声在街口炸响,像一串惊雷。临街的商铺纷纷关窗,路人抱头往巷子里钻。有人趴在车窗后面发抖,有人掏出手机又不敢打。这一帮从益阳来的人,本来以为仗着人多势众,能把文玩城踏平,没想到半分钟都没撑住,就被从巷子里涌出来的人潮淹没了。
剩下七十人,跑的跑,窜的窜。有两个赶快上车,把车都开走了——4500,一人一台,哇哇干走了。车门都没关严,在路口刮出一串火花。
平河没追。把撂倒的这帮人围起来。
通哥身上挨了四发,加上连着干一发,五发。躺在水泥地上,血在身下漫开,他还嘴硬。
"我操。我操。你们社会人太不讲规矩,哪有信誉?说给我一个亿,我才过来的。"
"我今儿叫你知道知道。你胆子不小,敢到我文玩城来。你记着,我叫王平河。听懂没?你想怎么玩我陪你。我今天不废你。你听懂没?我叫你走,但有个前提——你站起来跑。你跑得快,我打不着你;跑得慢,我寻你,再给你崩个跟头。你得给我好好记住,以后长个脑袋,敢往文玩城来,你得知道。记住没?"
"我也不想来。你姐夫先打的我。我他妈人都废了,我找谁说理?我他妈不想来,谁想来?你跟我叫唤啥?"
"你再叫,我现在就崩了你。"
"叫唤不让叫唤?我跟你闹着玩呢?"
"小崽子。你干什么?"
"腿上走。还有个台阶。跑是不?"
欣姐在屋里别的话没说。平河不能挡在大马路上真把人弄死。腿给踹了,一摆手:"现在给120,送医院。都给他滚蛋。等等。"
黑子打了急救电话。受伤这帮人打得都挺重,没一个轻的。不大一会儿车来了,全拉走了。蓝白相间的救护车在街口闪着灯,拉了好几趟才拉完。
平河叫黑子、亮子他们几个上医院盯着点。
平河往屋里一进:"怎么回事?烛光晚餐怎么吃出麻烦了?头几天怎么回事?"
二肥从头到尾跟平河说了。从大排档听到那句话,到包厢开枪踢人,一字不落。平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怨你。但凡一个老爷们受不了。"
"当我面儿——"
"欣欣,你先过去。"
平河点点头:"没毛病。打得对。他但凡再跟你俩啰嗦,你找我。我就跟他过过招。今天说实话,一百来号人围我,我懵。但我指定没怕。你问欣欣,我怕没?生死关头我怕没?我当时毅然决然横在你身前。你这方面指定有点魄力,有点男人样。"
"行。那你俩在这儿待着,我走了。晚上一起吃饭?"
"不不不,你俩吃吧,我走了。另外,留个心眼。这小子来者不善,能领一百来号人,是没把我当回事。留个心眼,有别的举动或者想法,告诉我。黑的白的,不怕他们,给我点准备时间,我一点不含糊他。"
"行,我给你提个醒。你回去吧,这一百来号人应该走了。"
第五章 丁叔的电话
另一边,通哥到医院就昏迷了。几乎打个半死。挨四下就等同于五下,能喘口气就不错。没要他命,算他便宜。
平河回去当天晚上九点多不到十点,电话没打给二肥,也没打给欣姐,直接打到了平河的手机上。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四九城的。
"喂。你好,是王平河老弟是不是?"
"谁?"
"我自我介绍一下。小通是我干儿子。大伙儿给面子,都管我叫丁叔。我不知道跟你怎么论,我就叫你一声老弟吧。"
"有话直说。你是谁,我根本不关心。"
"这个小通子也是。没长那个脑袋,你说你非得办什么这事儿呢?是不是你什么事你不得打听明白了,你再去办呢?这可倒好,领一百来号人去,就打个半小时。名、脸、面子。什么都丢了。完蛋了,他不光丢他自己面子,给我面子也他妈丢了。"
"你想怎么样?你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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