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把750万拆迁款全给哥哥,我辞职出国,除夕夜她催我结8万年夜饭,我直接晒出哥哥豪车和空卡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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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把750万拆迁款全给哥哥,我辞职出国,除夕夜她催我结8万年夜饭,我直接晒出哥哥豪车和空卡余额?

除夕的酒店包间,吊灯晃得人眼晕。

二十几个亲戚围坐一桌,杯盘狼藉,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服务员把账单递到于秀荣手边,她连看都没看,隔着转盘把账单推到我面前。

“茹雪,这顿你结了吧。你哥今年难处大。”

我放下筷子。满桌的目光齐刷刷钉在我身上。于瑞霖歪在椅子上,那枚崭新的车钥匙在他指间转来转去,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我打开手机,没有调出支付码,而是低头翻了一下相册,然后把屏幕转向母亲。

“妈,你让他先看看这是什么。”



01

那年深秋,于家老宅拆迁的消息传了半年,终于落地。补偿款750万,一口气打进了于秀荣的账户。

我在县城租的房子离老家四十公里,消息是邻居王婶打电话告诉我的:“茹雪啊,你家可发了,你妈这几天忙着给你哥看房呢。”

我当时正在改一份项目方案,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敲着键盘。王婶那句话像一颗钉子,直直砸进我太阳穴。

我请了半天假赶回去。

老宅已经拆了一半,剩下半边墙立在那里,露出里面旧日的灶台。

母亲坐在堂屋门前择菜,看见我回来,先是一愣,又低头继续干活。

“妈,拆迁款下来了?”

于秀荣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嗯,下来了。”

“多少钱?”

“七百多万吧。”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那不是七百万,而是七百块。

“那钱呢?”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择菜,把一片黄叶子掐掉,扔进筐里:“你哥要用,我给他了。”

我站在院子里,脚底下凉气往上窜。我深吸一口气:“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于秀荣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我,带着一种我从小就熟悉的眼神,那种眼神里没有恶意,却也谈不上什么温度。

“你哥当年辍学,在砖厂干了三个月,挣了四千八,供你上了高三。这笔钱,该他拿。”

我张了张嘴,那句话顶在嗓子里,又咽了回去。

哥哥确实辍学过,那是十几年前的事。

可我念大学的四年,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全靠自己打工挣。

那四千八早就还了。

于瑞霖那天傍晚才回来,开了辆半旧的面包车,进门先喊了一声“妈”,看见我在,又补了一句:“哟,妹妹回来了。”

我盯着他:“哥,拆迁款的事,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母亲。

于秀荣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那张银行卡:“你哥今年要做生意,本钱得备足。你在外面工作稳定,用不着这笔钱。”

于瑞霖没说话,伸手接了那个铁盒,揣进兜里。

那天晚上我没走,住在老屋东边的厢房。

那是我从小住到大的屋子,墙壁上还贴着中学时候的奖状,纸角有些发黄卷边了。

我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后半夜口渴,起来倒水,路过堂屋时听见母亲和哥哥在说话。

母亲的声音压得低:“这笔钱别乱动,先存定期,稳妥些。”哥哥说:“妈你放心,我找了一个好项目,红酒贸易,回报很高。”

我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窗外的石榴树在风里摇着,那是小时候父亲种下的。树干已经裂开一道口子,半边枯死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吃早饭就走了。母亲在灶房里喊我:“煮了粥,喝一口再走。”

我说单位有事,头也没回地出了门。

那棵石榴树在十月的风里落叶,黄叶铺了一地,没有人扫。

02

出事的消息来得并不突然。

项目组裁员的名单下来那天,我反而松了口气。

整整一年,方案改了十几版,甲方满意了,领导说预算不够,推翻,重来。

HR跟我谈话的时候,桌上放着几张纸。

她说公司困难,我的岗位要优化掉,赔偿N加一。

我看着她那两片嘴唇一张一合,听了半天,只听进去四个字:你被裁了。

那天下午回到工位,我收到一封邮件。

是几周前申请的国外大学发来的,硕士录取通知,带半奖。

我看着邮件页面,盯了整整五分钟。

学费缺口还有四万块,房租下个月到期,手里存款不到三万。

我算来算去,只差三万多吧。

晚上八点,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那头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饭馆里。

母亲的声音带着些高兴:“喂?茹雪啊,我跟你说,你哥的公司今天签了第一单合同,你哥真有出息了。”

我握着手机,指节紧了又松:“妈,我这边……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失业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说:“哎呀,现在工作是不好找。你哥说他们公司后面做好了可能要招人,要不你回来问问你哥?”

我没有接话。沉默了一阵,又说:“妈,我申请了一个国外的学校,如果能去的话,学费还差三万块。你那边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得见母亲的呼吸声,还有饭馆里碰杯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哥的公司,正等着一笔周转……你知道的,新公司最难的就是头几个月。”

我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我这边的养老金也没多少,要不你问问别的亲戚?”

我笑了一下:“行,妈,我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看着外面那条路。

路灯昏黄昏黄的,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从我窗前驶过,车尾巴上挂着个大箱子。

过了很久,我给我表妹蒋可欣发了条消息:你手头宽裕吗?

先借我两万,明年还你。

蒋可欣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劈头就问:“你妈刚拿走七百万,你跟我借钱?”

我说:“那钱不在我手里。”

蒋可欣骂了一句:“你妈偏心偏到姥姥家了,她那不是偏心,是脑子有毛病。我跟你说,你哥那公司,我看悬得很。”

我隐约知道她说的悬是什么意思,却在电话里没有细问。

当时只觉得心口钝钝地疼,说不清是委屈更多,还是那些年被压着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出国这念头像棵草一样在心里疯长,白天压下去了,晚上又冒尖。

我没有回家过年。除夕晚上点了份饺子外卖,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春晚,看屏幕上那些笑脸,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那盒饺子。

大年初五,我定了机票。

办签证的那段时间,我把出租屋里的东西打包整理好,该卖的卖了,该送的送了。

走之前我去银行拉了一张还款计划表,算了算奖学金加兼职还差的缺口,大致够撑过第一年。

表妹转给我两万块那天,附了一句话:“茹雪,出去了就别回头。你妈那个家,你回不去。”

我没回她这句话。上了飞机,我靠窗坐着,等飞机穿过云层,底下那个城市一点点变小,变模糊,变成白茫茫的一片。



03

出国前一夜,我回了一趟老家,想把冬天的几件厚衣服带走。

母亲提前知道我要来,灶台上炖了一锅排骨汤。

屋里还是老样子,电视机还是那台老款的,屏幕右下角有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像条灰扑扑的蜈蚣趴在上面。

我说:“妈,这电视都那么多年了,换个新的吧。”

于秀荣正往碗里盛汤:“不换,还能看。你哥说得对,人不能有钱就变修,该省的地方要省。”

我没再接话。

她又从里屋翻出一张名片来,烫金的,红底,上面印着“瑞霖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于瑞霖”,塞到我手里:“你哥说了,你在国外要是认识什么人,帮他介绍介绍客户。他那红酒生意,走的是高端路线。”

我捏着名片,看了两眼,放到桌上。名片背面印着一行英文,拼得歪歪扭扭的。

门口传来喇叭声。

于瑞霖开着他那辆面包车来接我去机场,说顺路。

后备箱里装着几个礼盒,看起来是准备送给什么客户的。

一路上他电话不断,语气很热络——大概是在谈生意的事,至于内容,真假掺半。

到了机场,他帮我把行李箱搬下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好好混,混好了拉哥一把。你在外面见得广,将来咱们兄妹一起干。”

我看着他。他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牙齿,那张脸看起来还挺诚恳。但那句话在我心里翻了个个儿,什么味儿也没翻出来,只剩下一点难以言说的倦。

母亲从出租车上下来,提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是煮鸡蛋,还是热的。她递到我手里:“路上吃。”

我接过那袋鸡蛋,手心烫烫的。她站在安检口外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开口,却是那句:“你出去了,你哥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些。”

我转身走进去。

过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母亲站在人群里,个子不高,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棉衣,显得有点单薄。

她低头在手机上快速地打着字,应该是给哥哥发消息。

我松开拉杆箱的手,使劲握了一下,又松开。然后我转身离开,那袋鸡蛋一直攥在手里,热了一路。

出国后我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不是不想,是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每个月跟母亲视频一次,大多数时候是她说我听。中心意思不外乎那么几句。

“你哥的公司搬了新写字楼,大了不少。”

“你哥这阵子又签了个大客户,忙得很。”

“你哥买了辆越野车,说是以后接客户用,样子可气派了。”

视频里的背景永远是客厅那面有些发黄的墙。

母亲坐在老沙发上,穿着那几件旧衣裳,语气却带着一股与她无关的欢喜。

每回说到哥哥,她的声音会亮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在讲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我大多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嗯”。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烧到三十八度多,给学校发了邮件请假,一个人在公寓里躺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好了一些,开了视频,母亲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完哥哥的近况,末了大概看出我脸色不好,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瘦了?”

我说:“这儿的饭吃不惯,有些上火。”

她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又绕回哥哥的事上。

说于瑞霖下个月要请客户吃饭,问他穿什么颜色的衬衫更得体。

我看着屏幕上母亲那张放大的脸,心里说不上是难过还是麻木。

蒋可欣却常给我发消息。

她在那家银行做外包,能看到一些流水。

她每月给我发来一张截图——不是哥哥的全部账户明细,只是一些她偶然注意到的零碎记录。

起初我看不太懂,看久了慢慢咂摸出味道来了。

于瑞霖的账户支出频繁,数额巨大,进项却少得可怜。

有几笔工资入账,是总公司发的,但总额不大。

他名下的公司流水看起来复杂,进出都指向一家红酒贸易公司。

有一回蒋可欣发来一条消息:“你哥那车,有点奇怪。”

我问哪里奇怪。她说:“按他的流水水平,买那款越野车贷款应该批不下来。”

我把“贷款”两个字看了几遍,回她:“会不会是全额?”

蒋可欣只回了六个字:“你先别管了。”

那年年底,视频里母亲忽然抬手撩头发,手腕上晃过一只金镯子。

我问哪来的,她笑着说:“你哥给买的。非说辛苦一辈子了,要给我整个像样的首饰。”

我认得那个牌子,专柜价一万出头。

蒋可欣也看见了,发消息说:“你哥下个月的车贷和信用卡,一共得还好几万。你妈的镯子先不说该不该买,你就等着看吧。”

我没回她。当天夜里,我订了回国的机票。

04

我刚放寒假那天,手机收到了那条推送的航班短信。

蒋可欣在机场出口接我,她看见我,挥手的时候还在笑,走近了,却说:“你瘦了,气色不如以前好。”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在副驾上望着窗外县城的路。两年没回来,路两边新开了不少店铺,街景跟记忆里的模样对不上号。

蒋可欣开车绕了一条远路,经过一家银行门口时,她指着那辆停在车位上的黑色越野车:“那就是你哥的车。”

我低头看那车,崭新的漆面在路灯下明晃晃的,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出里面。

我让蒋可欣再开近一些,她没有往前,反而踩了刹车:“他车轮胎的磨损程度有点重。一个多月的车,不该磨成那样。”她从手套箱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聊天截图,发消息的人备注是“同行老赵”。

截图里写着:“你这辆老款改得太狠了,新款出来你要还个新款才好收油水。”

我问她什么意思。

蒋可欣把手机收回去,说:“你哥那车,八成是租来撑门面的。我托人查过车牌和保险信息,没有贷款记录,保险也只买了交强险。他拍的那些开车的视频,仔细看车内饰,跟同一辆不是同一台。”

我没有说话。腊月的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干冷,刮得脸生疼。蒋可欣又补了一句:“去你妈家之前,我先带你去看个东西。”

她把车开到了城西一处写字楼底下,抬头看去,三楼一家公司的招牌已经摘了,只剩下墙上几个浅色的字印:瑞霖贸易有限公司。

卷帘门上着锁,门缝里塞着几张广告纸和催款通知单。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蒋可欣站在我身后没有讲话。

过了几分钟,她开口说:“这地方半年前就不租了。你哥后来换了好几个办公地点,面积越来越小。”

“他人呢?”我哑着声音问。

“人倒是在家,整天关着门,不知道搞些什么。你妈以为他还在做大生意,给他打电话也不常接。”

我上车,坐在副驾里沉默了很久。

蒋可欣也没有催我。

窗外是一个很普通的县城街景,灰扑扑的街面上有卖烤红薯的小贩,热气被风扯成白线,随即又散尽。

过了许久我才说了句:“先去我妈家。”



05

从腊月二十三开始,于秀荣就张罗着过年。

她从小年那天起就开始打扫屋子,把窗户玻璃擦得亮堂堂的,又去街上买了春联和福字,那副春联买得老贵了,烫金的,上面印着“家和万事兴”。

她弯着腰往门框上贴,贴斜了一点,又撕下来重新贴,反复几次,总算满意了,还高兴地跟我视频,絮絮叨叨说哥哥过年要带客户回家吃饭。

我回国那天到了老家,门没锁。

推开进去,电视正开着,播着个热闹的综艺节目。

母亲坐在沙发上剥花生,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还在上课吗?”

我说提前放假了,回来陪你过年。

她放下手里的花生,起身进厨房给我倒水,出来的时候端着杯温吞吞的白开水。

我把水接过来,视线扫过客厅,电视还是那台老款的,屏幕右下角那道裂缝上,透明胶带已经发黄了,边缘翘起一小块,她大概没注意到。

电视柜上放着一只新果盘,里面装着糖和瓜子,果盘的包装标签也没撕干净,露出“瑞霖食品”的字样。

我不动声色地把水喝完。

晚上母亲给我做饭。

锅里焖着排骨,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藕片,灶台旁边搁着一把干黄花菜,散发出一股陈旧的气息。

她背对着我炒菜,说:“你哥说他三十下午再回来,他会带客户来吃年夜饭,可能要订大桌。”

我说好,没多问。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找蒋可欣。

她在柜台值班,见到我就把我拉到旁边的小会议室里,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流水明细。

她说:“这半年的记录,我托同事留的档。你哥在七个月内分二十三笔,转了将近六百万出去,收款方全是同一家公司。你再看这几笔。”

我凑过去,屏幕上显示着一串记录:“购车首付”

“客户招待”

“差旅费”。那些数字旁标注模糊,好几笔大额提现,总计近五十万,没有备注去向。

我一张张截图存进手机相册。

蒋可欣小声说:“那家公司我查过了,注册时间不到一年,法人姓方,就是你哥以前认识的一个酒商。最近这个月,已经联系不上人了。你哥那些巨额转账,大概就是打了这个水漂。”

“车呢?”

“租的。”蒋可欣干脆地说,“我从同行的朋友圈里看到的。他租的那款车同一个牌照,去年十二月底开始租,起先按周续,后来按日续。这月初还逾期了一次。”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朋友圈截图,照片里是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配文写着:“年底了,又提一辆新款。”

那不是哥哥的朋友圈。那是租车行工作人员的朋友圈,配的文案是:“客户临时退租,忍痛低价转让预订款。”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里的某根弦终于绷紧了。原来他那些风光全是假的啊。我深吸一口气,咬住了下唇,说不出话。

除夕前一天中午,于瑞霖打电话给我:“妹妹回来了?我明天上午去接你,咱妈说去酒店吃年夜饭,订了包间。”

他说了个酒店名字,是本地最好的一家。我问他:“哥,今年生意不错吧?”

他在电话里笑:“还行还行,明年准备扩大规模。你回来正好,明晚我有个大客户要来,你也帮哥陪陪人家。”

我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

我给表妹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晚上你也来。”

她回:“那是自然,我得亲眼看他把这台戏唱完。”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

傍晚,我独自坐在母亲的卧室里,看到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鼓鼓的,我抽出来一看,里面是一沓药费单据,抬头是于秀荣的名字,日期从去年二月份到上个月,皮肤科、骨科、心血管内科。

我心口一紧。

所有的单据加在一起,数额不算小,没有一张走的是报销。

而母亲从未提过,一个字都没有。

我原样把单据放回信封里,轻轻合上抽屉。

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

于瑞霖的豪车和空卡,终于有了最清晰的注脚,我心底也慢慢生出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明天,桌上见真章。

06

除夕那天上午十一点,于瑞霖的越野车准时出现在楼下。

我提着包下楼的时候,他正倚在车旁抽烟。

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皮鞋锃亮,看起来倒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样子。

他看见我,掐了烟头,拉开后门:“上车吧。”

我打量了一眼那辆车。

漆面锃亮,轮毂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看得出来被人精心收拾过。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喷了什么东西,盖住了原有的一丝陈旧的皮革气味。

仪表盘上的显示,里程数被清零过,行驶证放在遮阳板后面。

我说:“哥,车真不错。”

他笑了一声:“四十多万呢,全款买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有戳穿他,弯腰坐进后座。目光掠过副驾座椅的储物袋,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纸片,像是折叠的合同或单据。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于瑞霖下车把钥匙丢给门童,高声说了句“停好一点,别刮花了”。

门童接过钥匙,扫了一眼车标,又看了看车身,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大概是看穿这辆车是不是他的了。

酒店包间在三楼。

门推开的瞬间,暖气、笑声和菜香一齐涌出来。

大圆桌上已经坐了将近二十个人,大姨、三舅、堂叔,还有几个我不怎么认识的亲戚,正凑在一起聊天。

于秀荣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我进来,起身招了招手:“茹雪,快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握住我的手,手背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温热。

于瑞霖随后进来,自然是焦点。

他脱下大衣递给服务员,微笑着跟各位亲戚打了招呼,坐定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车钥匙放在桌上,动作随意,像是一个不经意的展示品。

三舅立刻眼睛一亮:“瑞霖,听说你这车买得不错?”

于瑞霖摆摆手:“凑合,代步而已。本来想买顶配的,四儿子店说没现车,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他说这话时云淡风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桌上的几位亲戚附和着夸他有出息,于秀荣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又低头替身旁的人倒茶。

饭局热闹起来。

先是凉菜,然后是热菜,一道一道地上。

鱼汤端上来时,热气在包间里氤氲开来。

于瑞霖点了满满一桌菜,又点了白酒和红酒,招呼亲戚们喝。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气氛越发活络。大姨说起她家孩子的婚事,三舅接茬说小孙子成绩好,聊得很高兴。我只是默默夹着面前的菜,偶尔应两声。

吃到大约两个小时后,桌上已经杯盘狼藉,服务员走过来,将一张账单轻轻放在转盘边沿。

于瑞霖正举着酒杯说什么,我看见他的目光扫过那张账单,表情没有起一点波澜,也没有伸手去拿。

坐在他旁边的大姨没看见,我却看得分明,他余光瞟了一下账单的方向,就移开了,像在等别人动作。

于秀荣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用指尖压着那张账单,在转盘上慢慢转到我面前。

“茹雪,”她说,“你哥今年开销大,这顿你替他垫上吧。”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满桌人都能听清。

夹菜的手停下了。

大姨的嘴半张着,三舅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

我坐在那里,看着那张账单上的数字,八万出头。我缓缓放下筷子。

“妈,我回国前被裁员,学费都是借的。你让我结八万的年夜饭单?”声音不大,但包间里每个字都能听清。

于瑞霖皱起眉头:“妹妹,你这话说的……哥不是没钱。主要是今年资金都压在项目上了,现金流紧张。等明年款子收回来,哥双倍还你。”

我没有看哥哥,目光转向母亲:“妈,你知不知道哥这辆全款买的车,其实是租来的?”

包间里一刹那静得离谱。筷子悬在半空,没有人夹菜。



07

于瑞霖的手机掉在桌上,弹了一下,滚到汤碗边上。

他的脸先是白了,继而涨红,迅速伸手去拿手机,却被我用筷子压住。

我迅速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租车合同的照片,里面甲方乙方、车牌号、日期、租金和押金明细,清清楚楚,一样不落。

“还要看别的吗?”我把屏幕转向他,音量不高不低,“你信用卡逾期四十多万,催收电话打到我这个当妹妹的手机上。我替你想过办法没有?没有。那是你自己种下的果。”

包间里静得有些吓人。

大姨的目光从那辆“新车”转向于瑞霖,眼神开始变味了,不再是一副“瑞霖真是出人头地”的表情,而是一种盯着玻璃珠在掌心里裂开纹路的注视。

三舅咳嗽了一声,把筷子放下,说:“瑞霖,你妹说的是怎么回事?”

于瑞霖猛地一拍桌,碗碟哗啦跳了一下,鱼汤溅出来,洒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片深浅不一的油渍:“你胡说什么!那是……那是生意上临时周转,过完年就赎回来了!”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大概这辈子从来没有在人前这么失态过,知道他还在硬撑。

我没有说话,只点了两下屏幕,翻到下一张照片,是催收短信的截图。

“这笔四十多万的欠款,上个月就到期了。”我说,“你让妈替你瞒着,说你在外面过得风风光光,让全家人都以为你混出了名堂。你租车撑场面、请客吃饭摆阔气、送妈那只金镯子,哪一样不是拆东墙补西墙?”

于瑞霖脸色从红变成灰,嘴唇发抖,像是想反驳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几声响动,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一直沉默的于秀荣终于开口了:“茹雪,你哥这些年不容易……”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我转向她,心底积压的那些东西终于翻涌上来:“不容易的人多了,谁容易过?他十六岁辍学不假,可他那是为了这个家。打那以后,他花过的每一分钱都记在心里,好像全家人欠了他一辈子。你想想,这个家里谁过得容易?”

于秀荣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我又点开另一张照片,那是银行流水明细,二十三笔转账,累计近六百万,收款方是那家红酒公司。我把手机亮给桌边的几位亲戚看,转了一圈。

“一个红包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钱,你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给了就给。到头来他说自己拿去买红酒、搞投资,可连这家公司登记的法人都失联了。你知不知道你儿子的钱,根本就是被骗了个精光?”

包间里炸了锅。

三舅的声音最大:“瑞霖,你真把钱全折腾光了?那可是你爸留下的一块地皮换的!”大姨拽住于秀荣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秀荣,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么大的事,你不该瞒着!”

于瑞霖缓缓站起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我脸上。

他的表情里没有愧疚,反而浮起一丝难堪的笑,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便索性不再遮掩了:“是。我的钱是亏没了,那又怎么样?你说这些都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在全家面前看我笑话?”

他说完把车钥匙抓在手里,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我开口。

他顿住。我从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母亲面前:“妈,这是我回国前凑的五万块,是给我留着急用的钱,不是给哥还债的。”

于秀荣低头看着那张卡,没有去拿,也没有说话。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那顿八万的年夜饭最终没有结账,没有英雄也没等来救场的人。

于瑞霖站在前台,掏出三张信用卡,第一张过不了,第二张被冻结,第三张他插进去的时候,勉强过了POS机,吐出来的单子只显示了一个数字:可用余额七十三元五角。

我隔着一桌人看见那个数字,移开了目光。

于秀荣坐在桌边,始终没有抬头。

窗外,烟火炸开第一朵。除夕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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