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我站在城西中学门口,手机震得手心发麻。
屏幕上“王校长”三个字闪了又闪,接起来,那头声音劈了叉,问曼易在哪,说原校竞赛系统全瘫了,市里检查组马上到。
我抬头,女儿背着旧书包走进新校教学楼,步子比一个月前轻。
一个月前,市一中竞赛名单公布,孙曼易的名字被唐嘉欣顶掉。
我找学校,蒋菁说综合考量,王永宁说顾全大局。
我沉默三天,签了转学单。
原校以为抹掉一个名字不过少个学生,没想到开学第三天,校长电话一个接一个。
我按下静音,没告诉女儿。
有些账,得让他们自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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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名单是下午三点贴出来的。
市一中教务处走廊挤满了人,红纸黑字,市数学竞赛参赛名单。
我挤进去的时候,手机还攥着没挂断,孙军在那头问接到了没有。
我说接到了,先挂。
红纸最上面一行,唐嘉欣。往下数三行,没有孙曼易。
我又看了一遍。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四十二个名字,每一个都认得。就是没有我女儿的。
旁边有家长在拍照,有人笑着说这次稳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头有点发凉,把手机掏出来又翻了一遍家长群。
群里的名单截图,跟墙上贴的一模一样。
曼易昨天还跟我说,妈,我们老师说了,我肯定在名单上。她说话的时候在收拾竞赛资料,厚厚一摞,用夹子夹得整整齐齐。
我转身去教务处。
邓强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亮着,见我进来,先把页面切了。动作很快,但我看见了,是报名系统后台。
“邓主任,名单上怎么没有孙曼易?”
他推了推眼镜,说名单是综合评定的结果。我说我女儿连续两年拿市一等奖,怎么综合评定把她评掉了。他站起来,把门关上,声音压低了些。
“袁大姐,有些事,不是光看成绩。”
“那看什么?”
他没接话,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是修改后的报名表。唐嘉欣的名字写在原来孙曼易的位置,笔迹不是同一个人的。
“唐嘉欣是谁?”
“唐长的女儿。唐长,教育局后勤中心的。”
我拿着那张纸,手有点抖。邓强往后退了一步,说别为难他,他就是办事的。我问谁定的,他不说。我问什么时候改的,他说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孙曼易还在机房帮竞赛队调试程序。
她的教育云账号登录着,上面存着整个竞赛队三年的训练数据。
每个学生什么水平,哪道题容易错,她编了套程序自动分析。
周老师说过,没有曼易这套东西,竞赛队训练效率至少降一半。
我回家的时候,曼易在厨房煮面。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问怎么样。我把名单的事说了。她手里的筷子没停,面捞起来,放在碗里,浇上酱油。端到桌上,坐下,吃了两口。
“妈,程序我注销了。”
我没听懂。
“那个教育云账号,我用自己身份证注册的。转学也好,退队也好,按照平台规则,人走账号注销。数据是跟着账号走的。”
她埋头吃面,没再说话。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没哭,也没摔筷子。
那天晚上,孙军回来知道了,抄起手机要打教育局热线。我把他手机拿走了。
“你打了有什么用?人家一句话,孩子还在人家学校。”
孙军攥着拳头,在客厅来回走,拖鞋啪嗒啪嗒响。曼易房间的灯关着,门缝里透不出光。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学校找王永宁。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站在门口,听见蒋菁的声音,说孙曼易家长可能不好说话。
王永宁说,不好说话也得说,这事已经定了。
我推门进去。
王永宁坐在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见我进来,先把文件合上了。蒋菁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冲我笑了笑。
“袁大姐,坐。”
我没坐。直接问,为什么把曼易拿掉。
王永宁说,这是综合考虑。
我说什么考虑。
他说唐长那边对学校竞赛工作一直很支持,设备、经费,都是人家帮忙协调的。
今年市赛名额有限,唐嘉欣也需要一个平台。
“那曼易就不需要?”
蒋菁插嘴,说孙曼易成绩好,明年还有机会。今年先让一让,对大家都好。
“让一让?她准备了两年,你说让一让?”
王永宁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面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子声一阵一阵传进来。
“袁大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学校要运转,很多事不是光靠成绩就能解决的。唐长那边,我得罪不起。”
他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蒋菁又递过来一张纸,是孙曼易的竞赛证书,说先放在学校保管。
我问为什么。
她说曼易最近情绪不稳定,怕她弄丢了。
我看见证书右下角有曼易的签名,钢笔写的,端端正正。
“她情绪稳不稳定,我当妈的不知道?”
蒋菁没说话,把证书放回柜子里,锁上了。
我下楼的时候,何玉婷在楼梯拐角等我。她是曼易的同班同学,竞赛队里关系最好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递给我一个U盘。
“阿姨,这是曼易以前给竞赛队做的训练记录。我偷偷拷的。蒋老师把她的账号从系统里删了,但数据我存了一份。”
我接过U盘,问她唐嘉欣什么来头。
何玉婷说,唐嘉欣平时成绩中等,竞赛班都没进过。她爸跟王校长吃过好几次饭,上次还带了个设备公司的老板来学校。
我回家把U盘插电脑上。
里面是曼易写的程序代码,还有训练日志。
每一天谁做了什么题,正确率多少,一清二楚。
最后一行是曼易写的备注:账号权限只归本人,移交需提前申请。
日期是一个月前。那时候她还在认认真真给竞赛队做维护。
马丽是下午来的。家委会主任,平时跟我关系还行。她提了一袋橘子,坐在沙发上,欲言又止了半天。
“惠萍,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事你别闹了。唐长那边,跟区里市里都熟。你家曼易还要高考,闹大了对孩子不好。”
“那你说怎么办?”
“忍一忍。明年再参加,一样的。”
我给她倒了杯水,没接话。她坐了十几分钟,走了。橘子留在茶几上,我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贴着进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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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城西中学在城西老城区,校门口两排梧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
我去的时候是下午,蔡广福校长在办公室等我。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件洗旧了的夹克。我把曼易的材料递过去,他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连续两年市一等奖?”
“嗯。”
“竞赛训练程序也是她自己写的?”
“她从小就喜欢这些。小学就自己琢磨编程。”
蔡广福把材料合上,问我为什么转学。我说了名单的事。他没多问,只说城西中学竞赛底子薄,但新赛区报名还有名额,他可以帮曼易报上。
“不过有个问题,”他说,“新赛区报名截止下周五。你们学籍得先转过来。”
我当天下午就去了市一中教务处,找邓强办学籍。他说要等蒋菁签字。我等到蒋菁,她说要王永宁批。我等到王永宁,他说要开个会研究。
“研究多久?”
“下周一吧。”
那天是周三。我站在教务处门口,看着走廊尽头曼易以前的教室。门关着,里面在上课。
晚上回家,曼易问我学籍办好了没有。我说快了。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周慕青是周四来的。
城西中学的数学老师,二十九岁,戴着圆框眼镜。她看了曼易的程序笔记,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下来。
“这个算法是你自己想的?”
曼易点头。
周慕青又问了几句专业的东西,曼易答得简短,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周慕青把笔记本合上,对我说,这孩子的水平,在城西中学可惜了。
“不可惜,”曼易忽然开口,“能考试就行。”
周慕青愣了一下,笑了。她说新赛区跟老赛区不一样,评委更看重现场演示。曼易写的程序如果拿过去展示,绝对能加分。
“但得先把学籍办了。”周慕青看着我。
我第二天又去了一趟市一中。这回我没找蒋菁,直接堵在王永宁办公室门口。他开完会出来,见我站着,叹了口气。
“袁大姐,这样吧。学籍可以转,但你得签个东西。”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自愿放弃竞赛成绩及后续申诉权利。我看了两遍,问他这算什么。他说学校也是按规矩办事,免得以后有纠纷。
“什么纠纷?我女儿被顶了名额,你们怕我告?”
他没接话,把笔递过来。我没接。
“王校长,我女儿在你们学校读了两年,拿了两年的奖。你们用她程序的时候怎么不说纠纷?”
走廊里有老师经过,往这边看了一眼。王永宁把纸收回去,说那你再考虑考虑。我转身走了。
晚上孙军问怎么样。我说没签。他闷头抽了根烟,说要不他去。我说你去更坏事。
曼易从房间里出来倒水,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我听见水杯放在台面上的声音,很轻。
04
学籍是周五下午办好的。
邓强最后签了字,没多说话,把材料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拿着转学证明走出行政楼,操场上在开运动会,广播里念着各班的加油稿。
孙曼易的名字没有出现。
城西中学那边,蔡广福当天就把报名表交上去了。
周慕青把曼易拉进新赛区的参赛群,群里只有七个人。
曼易看了群消息,把手机放下,继续收拾书包。
周一,曼易正式去城西中学上课。
她穿的是原来的校服,城西中学没有统一要求。
班上同学好奇地看了她几眼,她低着头坐到最后一排。
周慕青给她拿了套新教材,又把自己整理的竞赛资料给她。
“你先跟着上,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曼易点头,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
同一天,市一中竞赛队开始训练。
蒋菁在群里发了通知,说新学期训练计划照旧。
唐嘉欣第一个回复收到。
其他学生跟着回复,但何玉婷私下给曼易发了消息,说训练室电脑打不开竞赛程序。
“蒋老师让技术老师来看,弄了一上午,说系统被冻结了。”
曼易回了一个嗯字。
何玉婷又发:唐嘉欣问能不能重新建一个,蒋老师说数据都在里面,重建要花时间。
曼易没再回。
晚上她写作业写到十点,出来喝水的时候,我坐在客厅择菜。她站在我旁边,忽然说了一句。
“妈,那个账号注销以后,数据三十天之内还能恢复。”
“那你要恢复吗?”
“不要。”
她端着水杯回房间了。我继续择菜,芹菜叶子一片一片摘下来,扔进盆里。
第二天,何玉婷又发消息,说学校技术老师找校外的人来看了,说要找原账号持有人才能解冻。
蒋菁在办公室发了脾气,说一个学生搞的东西,怎么就这么麻烦。
第三天,马丽给我打电话,说学校在传曼易心理有问题,转学是因为适应不了竞赛压力。我问谁传的,她说蒋菁在家长会上提了一嘴。
“惠萍,你让曼易回来把系统解了吧。学校这边急得不行,唐嘉欣训练都没法进行。”
“马丽,我女儿被顶了名额,你们谁替她说过一句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马丽说那不一样。我说哪儿不一样。她没回答,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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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开学第三天,早上七点四十。
我送曼易到城西中学门口。她背着书包往里走,步子比一个月前轻。我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拐进教学楼。
手机响了。
王永宁。
我接起来,那头声音劈了叉,问曼易在哪。我说在学校。他说哪个学校。我说城西中学。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急了。
“袁大姐,你让曼易接电话。学校竞赛系统全瘫了,市里检查组后天就到,要现场看训练演示。蒋菁她们弄了三天没弄好。”
“系统瘫了找我女儿干什么?”
“那个程序是她做的,只有她能恢复。你让她回来一趟,就一趟。”
“王校长,我女儿已经转学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事关学校声誉。检查组要是发现系统用不了,整个竞赛资格都可能取消。”
我没说话。他喘了口气,又说:“袁大姐,之前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回头我让蒋菁把证书还给你。你先让曼易来一趟。”
“王校长,我女儿被顶名额的时候,你说顾全大局。现在学校有麻烦了,你让我顾全大局。你觉得合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我听见他敲桌子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
“袁大姐,你开个条件。”
“我没什么条件。我女儿要上课。”
我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他又打过来。我没接。他连着打了四个,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送完曼易,我去社区医院上班。
一上午,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不知道多少次。
中午掏出来看,王永宁打了十一个,蒋菁打了三个,还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两个。
下午两点,孙军给我打电话,说王永宁找到他单位去了。
“跟我们站长说的,让帮忙劝劝你。站长把我叫去问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管不了。我媳妇说了算。”
我笑了一声。孙军在电话那头也笑了,说这辈子头一回觉得你厉害。
下午四点,陌生号码又打过来。我接了。是唐长。
声音很客气,说袁大姐你好,我是唐嘉欣的爸爸。
我说我知道。
他说孩子的事,大人之间好商量。
我说怎么商量。
他说让曼易回来把系统恢复,唐嘉欣的名额可以商量。
“怎么商量?”
“明年,明年一定给曼易留着。”
“唐主任,我女儿今年就该在名单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过了几秒,他说袁大姐,做人留一线。我说这句话你该跟王校长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录音打开,从头到尾听了一遍。王永宁的、蒋菁的、唐长的,全在里面。
下班的时候,我去城西中学接曼易。她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新赛区的参赛确认函。周慕青跟在后面,冲我点了点头。
“妈,下周三报到。”
“好。”
我们往家走。梧桐叶子落下来,踩上去沙沙响。曼易走在我左边,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小区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妈,原校是不是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何玉婷跟我说,竞赛队训练停了。唐嘉欣在班里哭了一下午。”
我没说话,掏钥匙开门。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照在曼易脸上。她瘦了点,下巴尖了,但眼睛亮。
“妈,我不回去。”
“我知道。”
06
市赛组委会到市一中的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不是去看热闹,是去送材料。何玉婷前一天晚上把原校训练记录拷给我,加上我手机里的录音,一起交到了教育局信访办。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材料,问我要不要实名。我说要。她给了我一张表,我填了袁惠萍三个字,身份证号,电话号码。
从信访办出来,我坐公交车去市一中。没进去,站在马路对面。
校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车身上印着市教育局的字样。门卫开了侧门,几个人走进去,打头的是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我在对面站了半个钟头。
后来何玉婷给我发消息,说检查组在机房待了四十分钟。
唐嘉欣演示的时候,系统登不上去。
蒋菁解释说是技术故障。
检查组的人问,为什么报名表上的学生跟系统里的操作记录对不上。
“蒋老师说是系统数据错乱。”
“检查组信了?”
“没有。他们拍了照,把服务器日志拷走了。”
下午,王永宁又给我打电话。
这回声音软了很多,说袁大姐,有事好商量,没必要闹到教育局。
我说我没闹,我反映情况。
他说唐长那边已经知道了,很生气。
“他生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袁大姐,你想想曼易。她还要在这个圈子混。”
“王校长,我女儿靠本事混,不靠你们施舍。”
挂了电话,我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晚上回家,曼易在写新赛区的模拟题。周慕青给她发了三套卷子,她做完了两套。我坐在旁边看,她做题的时候不说话,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妈,今天何玉婷跟我说,检查组问唐嘉欣程序怎么用。她答不上来。”
“然后呢?”
“然后蒋老师替她答的。检查组说让学生自己说。”
曼易停了一下笔,又继续写。
“妈,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找我?”
“找也不回去。”
她写完第三套卷子,收拾书包。我热了饭菜端上来,她吃了两碗饭。孙军加班没回来,我们俩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提学校的事。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在播一条教育系统的消息,说某中学违规操作竞赛名额被查。我没换台,曼易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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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卢旺是周四来的。
教育局调查员,四十多岁,拿着个黑色公文包。他先去了市一中,下午来的城西中学。蔡广福把他领到会议室,叫我过去。
卢旺把材料摊在桌上,问我录音里的对话是否属实。我说是。他又问何玉婷提供的训练记录是否真实。我说是。
“孙曼易同学现在方便过来吗?我想了解一下程序的事。”
蔡广福去教室叫曼易。她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笔,袖口沾了点墨水。卢旺让她坐下,问一句她答一句。
“那个教育云账号是你本人注册的?”
“注销是你主动操作的?”
“转学的时候注销的。平台规则要求人走号销。”
“学校有没有要求你把账号移交?”
“蒋老师提过一次。我说移交要提前申请,她没有再提。”
卢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市一中竞赛队使用的训练程序,是你个人开发的?”
“是。我写完之后给竞赛队免费用。账号权限在我这里,数据也在我的账号下面。”
“学校有没有备份?”
“没有。我提过要建公共账号,蒋老师说不用,用我的就行。”
卢旺合上本子,看了我一眼。我坐在旁边,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子布料。
“袁女士,材料我收下了。后续调查结果会通知你。”
他走的时候,在走廊里跟蔡广福说了几句话。我没听清,只看见蔡广福点了点头。
第二天,市一中的处理通知就下来了。王永宁停职,蒋菁停职,邓强调离教务岗位。唐嘉欣的参赛名额取消,重新审核。
消息是马丽告诉我的。她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惠萍,你这一下,学校炸锅了。
“炸锅了也是他们自找的。”
“唐长那边说要告你侵犯名誉。”
“让他告。”
下午,曼易放学回来,脸色不太好。我问怎么了。她说唐嘉欣给她发消息了。
“她说什么?”
“她说她不想参赛,是她爸逼的。现在她爸天天在家发脾气,她妈要跟她爸离婚。”
曼易把手机递给我看。屏幕上唐嘉欣发了一长段话,最后一句是:孙曼易,对不起。
我把手机还给她。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半天没动。
“妈,她挺可怜的。”
“谁不可怜?”
曼易没再说话。晚上她照常做了一套卷子,正确率比前一天高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