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白净俊俏的女人，一个白净俊俏的梦想

「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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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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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人？咸鱼？

俗话说做人没有梦想，就和咸鱼没有什么分别。

这话清楚地说明人和咸鱼最大的本质不同——

人有梦想，咸鱼没有。

所以咸鱼不能翻身改命，而人可以。

梦想是那束照亮人心的光，一直在前方指引。

经时越久，它就越明亮。

《奶奶的青岛梦》（注一），作者乔正芳，主人公就是一位有梦想的女性。

她的梦想一点也不宏大，在她走完一生时也依然未实现。

但这丝毫不妨碍这小小的梦想对她人生大大的意义。

02

不听？听？

奶奶也曾是个白净俊俏的女人。

穿着半新的细格子棉布褂，坐在村口。

坐在五月的槐花香里。

路过的女人一个个停下来，端详着，问她哪里来的衣服，这么漂亮。

奶奶就会慢悠悠地说，我四妹给捎来的，我四妹在青岛工作！

可奶奶总说自己命不好。

三十岁起，奶奶就守了寡，带着三个年幼的孩子，还有一颗敏感的心，时常觉得有人要欺负她。

每当奶奶在生产队里受了气，毫无办法，只能坐在田埂上抽抽噎噎地哭。

哭狠心的爷爷，哭瘫痪的婆婆，哭可怜的孩子和薄命的自己。

越哭越伤心，越哭越委屈。

于是，她会拖着长声说槐花岭这个地方是待不下去了，俺干脆学石头他娘狠狠心撇下两个孩子去青岛算了……

石头他娘也是寡妇，两年前扔下两个孩子走了。

一去再没回来。

听人说她在城里找了个退休干部，日子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奶奶的四妹也想让奶奶改嫁，她曾托娘家人从青岛捎信来，说如果奶奶同意将两个大点的孩子撂在老家只带那个最小的闺女，她可以帮奶奶在青岛介绍个当工人的对象。

奶奶听了四妹的建议，没有心动，只有心寒。

她一口回绝了四妹的好心，决定自己把孩子拉扯大。

男人们被奶奶哭得唉声叹气。

女人们被奶奶哭得全都低了头。

有人过来安慰奶奶，兄弟姊妹们一个生产队里混日子，好比在一个大锅里摸勺子，哪有筷子碰不着碗的？大家也是无心，松她娘，谁深句浅句的别往心里去。

奶奶也听劝，止住哭声，擤擤鼻子，用袖子擦擦眼，接着干活去了。

03

等？不等？

在奶奶或长或短的叹息中，几个孩子磕磕绊绊长大了。

每当奶奶督促他们干活时，就说，加把劲呀，等啥时咱日子过得宽裕了，娘就带你们去青岛，去你四姨家看看。

她嘴角泛起笑，眼睛眯缝着望向东方，仿佛那美丽富饶的青岛就在前方。

岁月悄悄流逝，奶奶由媳妇变成了婆婆，接着变成了奶奶。

日子一天天走远了，可青岛，依然是奶奶心底一个不能忘却的念想。

每当生了儿子或儿媳妇的气，奶奶便悲悲切切地坐在门口，拍打着膝盖使劲哭。

边哭边说，我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年扔下你们去青岛……

家里人听了这话便都噤了声，各自找地方躲着。

但青岛——这个美好又带几分神秘的名字，没有随奶奶的念想越来越近，反而日渐远去——

奶奶的四妹，已经好久没有带信和包裹了。

嗅到一种危机的奶奶惶恐起来，她觉得不能让自己再等下去。

那年秋天，庄稼刚收完，奶奶便紧着忙活起来。

她不分白天黑夜地去捡拾栗子，剥花生米，切熟地瓜干串在尼龙绳上晾晒。

折腾了十几天，一样样打点好，共装了满满两大布袋。

奶奶掐着指头挑了个好日子。

天刚拂晓，奶奶就把我的父亲喊起来，洗脸吃饭换衣服，陪着她去青岛。

在我们全家愉悦的目光中，奶奶颤悠着身子，满脸喜气地随着父亲，向着金灿灿的东方出发了。

04

不成？成？

晚饭时，父亲一脸疲惫地带着奶奶回来了。

奶奶刚到县城坐上汽车就呕吐。

一路走一路吐，简直要把黄疸都吐出来了。

司机怕有危险，坚持让奶奶和父亲下了车。

奶奶在炕上躺了五六天才下地，从此不再提青岛这两个字。

她渐渐消瘦下来，半夜里时常咳嗽，带着血丝。

奶奶临走的那一天，父母坐在床前，轻声呼唤着她。

她已经两三天水米未近了，脸色蜡黄，却忽然睁开眼睛，看着父亲吃力地说，青岛，去青岛……

父亲听明白了，不禁悲从中来，趴在奶奶身上哭了好久。

安葬好奶奶，父亲决定带我们全家去一趟青岛。

奶奶的四妹其实五六年前就不在了，父亲说姨奶奶家条件好，每个人都有体面的工作，我们就不去给人家添麻烦了。

和奶奶想象的一样，青岛很美很繁华，五四广场有很多人放风筝。

看，那个鹞鹰的风筝多好看。

我们仰起头，看那只雄健的大鸟胀着双翅飞上天空，越飞越高，仿佛是飞向天堂的使者。

奶奶一定在天上笑着，看着这只鹰，也看着我们。

可怜的奶奶，一辈子都在念叨着青岛，却一次都没有来过。

不过，纵然如此，青岛仍然如同这只高飞的鹰，带着奶奶一次次飞过阴暗的日常，又一次次照亮过她的心灵。

奶奶这个白净俊俏的女人，拥有过这个白净俊俏的梦想，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本文为赏析感悟作品，在尽量保留原作主线情节及风格的情况下，会有一定程度的改写，原作品刊发于《2020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微型小说选刊杂志社选编，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1），可前往欣赏。

人生君说

“梦想是种子，只管撒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