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换器官真的能重返十八岁？

（来源：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去年这个时候，我正在曼彻斯特参加一场衰老研究会议，听一场关于果蝇衰老的报告，手机却突然接连响起消息提醒。

据报道，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Vladimir Putin）说：“随着生物技术的发展，人体器官可以不断移植，人甚至可以越活越年轻，乃至实现永生。”

他似乎说的是一种通过“更换”器官来延长寿命的设想。多项实验曾将年轻小鼠与年老小鼠的身体连接起来，发现年轻小鼠体内的某些因素能使年老小鼠呈现出返老还童的迹象。既然如此，年轻的器官会不会也让七十多岁的国家领导人变年轻？

遗憾的是，对普京来说，新研究给这个想法泼了一盆冷水。针对小鼠和人类移植心脏的研究显示，不管供体心脏起初有多年轻，它很快都会呈现出与受者相近的生物学年龄。这一发现对器官移植可能具有重要意义，也再次说明，衰老与返老还童远比想象中复杂。

波士顿布里格姆妇女医院的杰西·波加尼克（Jesse Poganik），是众多试图弄清年轻小鼠的身体究竟如何使年老小鼠“变年轻”的科学家之一。许多研究都在年轻血液中寻找青春的秘密。但如果起作用的其实是年轻器官呢？

为了寻找答案，波加尼克和同事给小鼠做了一系列心脏移植。在人类身上，心脏移植通常是摘除受损心脏，再换上捐献者的心脏；捐献者一般比受者年轻得多。波加尼克查看医院记录后发现，大多数受者比捐献者年长约 20岁 。

小鼠实验的做法有所不同。研究人员没有摘除原有心脏，而是在小鼠颈部植入第二颗心脏。这种手术相对简单一些，也方便比较移植心脏与原有心脏。在一些实验中，年轻成年小鼠接受了中年小鼠的心脏；另一些实验则反过来，由中年小鼠接受年轻心脏。

研究团队使用了三种“衰老时钟”，也就是根据分子特征估算组织和整个生物体生物学年龄的工具，来判断新心脏是否对小鼠产生影响。对于没有接受移植的小鼠，这些时钟能够较准确地预测其实际年龄。

波加尼克原本预期会看到双向影响，比如年轻心脏能让年老小鼠受益。他的团队其他成员此前发现，接受年老心脏的年轻小鼠，其余器官中会积累衰老细胞。这类细胞被认为会推动衰老，因此，移入一颗年老的器官可能让动物提前衰老。

但这次的结果并非如此。手术后四到六个月，波加尼克和同事分析了移植心脏，发现它们似乎呈现出了受者的生物学年龄：年轻心脏变老，年老心脏则变年轻。“移植器官所处的环境，确实决定了它在生物学上呈现出的状态。”他说。这项研究结果于上周在预印本平台 bioRxiv 上发表。

研究团队还检查了每只小鼠的血液和其他器官，包括原有心脏。令他们意外的是，无论移植心脏来自年轻还是年老的供体，这些组织似乎都没有受到影响。

人类心脏移植的数据也支持这一发现。接受心脏移植的人通常需要在术后接受多次心脏活检。布里格姆妇女医院数十年来一直保存着移植受者活检时采集的微小心脏组织样本。波加尼克和同事用衰老时钟检测这些样本后，发现了相似的规律：不论捐献者年龄多大，移植心脏都会迅速呈现出受者的生物学年龄。

原因目前尚不清楚。英国伯明翰大学的衰老研究者若昂·佩德罗·德·马加良斯（João Pedro de Magalhães）没有参与这项研究。他认为，这可能与受者的免疫系统有关：血液中循环的免疫细胞，或许会影响移植器官的衰老标志物

波加尼克则提出，年轻心脏潜在的“返老还童”作用，可能被年老身体中其他已经衰老的部分稀释了。也可能是，单靠一颗器官，根本不足以产生可观察到的效果。

波加尼克希望，这项发现能促使外科医生考虑使用年龄较大的捐献者的心脏。许多这样的心脏目前会被弃用，因为人们认为它们的功能不如年轻心脏。（用于移植前保存器官的机器已经在改变这种情况。波加尼克参与的另一项研究还发现，这类设备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让捐献的肝脏变年轻。）

但这项研究也凸显了衰老有多复杂。如果一种指标显示器官正在变老，另一种指标却得出不同结果，我们该如何完整判断一颗器官，或一个人的生物学年龄？

波加尼克说，正因为如此，科学家恐怕很难找到一种真正能让衰老完全逆转的方法。“那意味着衰老的每个方面都必须倒退回去。”他说。要在人体各种细胞和组织中，逆转 DNA 损伤、结构性损伤，以及衰老伴随的其他所有退化，都是巨大的挑战。

“生物学年龄的某些方面也许可以逆转，另一些方面可能不行。”他说。抱歉了，普京。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9/25/1145083/young-organs-may-not-be-a-fountain-of-youth-for-recipi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