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去过贵阳的游客,都在南明河边拍过甲秀楼的照片。这座立于河水巨石之上的古楼,是贵阳城市名片,却很少有人知道,发起修楼的那位巡抚,自始至终都没能亲眼看见它完整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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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之,安徽歙县人,万历五年考中进士。在来到贵州之前,他的名字就已经在朝堂上被很多人记住。明代万历朝,冯保是权势滔天的宦官,朝堂官员大多避其锋芒,不敢直言。江东之当时担任御史,却敢率先上书弹劾冯保及其亲信徐爵,这件事让他名声大振,也为自己埋下仕途起伏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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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风波之后,他卷入寿宫相关争议,遭到贬官,辗转多地任职,从地方知州再回到京城担任大理寺少卿,一路起起落落,没有磨掉骨子里的刚直。万历二十四年,朝廷任命江东之为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他就这样从江南故土,踏入群山连绵的西南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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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多年前的贵州,和今天完全不同。在明代,这里属于边陲之地,山路崎岖,交通阻隔,中原文化传播速度很慢。读书的条件有限,贫寒子弟想要求学,要跨过重重阻碍。当地虽然也有读书人,但整体文风薄弱,人才稀缺。江东之来到贵州之后,一眼就看到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短板。治理地方,平息动乱只是治标,振兴文教,培育本地人才,才是长久安定的根基。
他开始着手布局文教相关事务。拿出官银购置官田,田产所得收入专门用来资助家境贫寒的读书人。很多出身普通的学子,不用再为口粮、书本费用发愁,可以安心埋头读书。他还组织人手搜集地方史料,牵头编修《贵州通志》。在信息闭塞的年代,整理一地的风土、人物、旧事,工作量巨大。散落民间的文字,口口相传的故事,如果没有人记录,几十年之后就会慢慢消散。这份志书,把贵州的地域历史固定下来,留给后世。
在推进这些事务的同时,江东之留意到贵阳城南南明河中的鳌矶石。一块巨石静静立在河水当中,地势独特。他萌生一个想法,在鳌矶石上修建楼阁,取科甲挺秀的寓意,寄托心愿,希望贵州学子人才辈出,文脉兴盛。万历二十六年,工程正式启动,同时修筑江公堤,既可以稳固河岸,防范河水泛滥,又能连通两岸,方便百姓通行。江东之拿出自己的俸禄投入工程,还预留五百金存入府库,叮嘱下属,如果自己离任,这笔钱款继续用于楼阁修建。
工程还在施工阶段,播州的局势骤然紧张。播州土司杨应龙势力壮大,与朝廷矛盾持续激化,冲突一触即发。江东之作为贵州巡抚,承担平叛相关军务安排,派遣指挥杨国柱领兵出征。战事在飞练堡遭遇重大挫败,官军损失惨重。消息传到京城,朝廷震怒,追究战败责任,江东之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接到处置命令的时候,甲秀楼还没有建好,他只能带着遗憾离开贵州。
离开贵阳之后,江东之踏上返回安徽歙县老家的路途。一路舟车颠簸,心中郁结难舒,回乡不久便病逝。他走的时候,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这座楼阁,多年之后会成为贵阳的文化象征。江东之离任,工程一度搁置,继任巡抚郭子章接续这项工程,联合地方乡绅继续施工,万历三十四年,甲秀楼终于全部竣工,距离江东之奠基已经过去八年。此时,倡建此楼的江东之早已不在人世。
甲秀楼此后历经岁月磨难,战火、风雨多次损毁楼宇,一次次被当地人重修。今天我们看见的甲秀楼,不是明代原建筑,是后世依照旧制复建。但大家提起这座楼,最先想到的发起人,依旧是江东之。后世评价历代贵州巡抚,留下一句话,抚者必以东之为首。这份赞誉,不是来自军功,而是源于他在文化建设上留下的长久价值。
普通人看历史人物,很容易习惯用简单的好坏标签去评判。打赢仗的就是能臣,打了败仗就是庸官。江东之刚好打破这种简单划分。处理地方民政、兴办教育、修建地标,他看得长远;可是带兵调度,应对大规模土司叛乱,他出现重大失误,造成惨重损失。他不是完美无缺的圣人,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官员。他身上同时拥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一边是流传四百年的文化遗产,一边是无法抹去的军事败局。
放到我们当下生活里,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少见。有的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深耕,可以做出惠及很多人的事,可换到另一个领域,就会出现重大疏漏。没有人可以做到面面俱到,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力的边界。一个人的功过,不能只用一件事下定论。一场失败,不能抹去他为当地文教付出的努力;修建一座名楼,也不能掩盖军事决策带来的伤亡损失。看待历史人物,把功和过分开审视,才会看见一个更加真实完整的人。
江东之本是江南文士,骨子里带着读书人的理想。他来到偏远的贵州,不只是为完成朝廷交付的任职任务,真心希望改变这片土地的文化面貌。古代边疆治理,武力只能短暂压制矛盾,文化与教育,才会慢慢改变一代人、几代人的精神面貌。修建甲秀楼这件事,不只是盖一座观景阁楼,更是一个信号,告诉当地百姓,这片大山之中,同样可以孕育优秀读书人,文风可以慢慢兴盛。一座楼矗立在南明河上,相当于把这份期许实体化,代代传递。
四百多年时光流转,当年的战乱纷争早已消散在群山之间。甲秀楼依旧立在南明河上,夜晚灯光亮起,河水缓缓流淌,来来往往的游客停下脚步,拍照游览。大部分人只是欣赏建筑的美感,很少深挖背后这段曲折往事。江东之当年留下的官田早已不复存在,最早版本的《贵州通志》也历经散佚、传抄。但是振兴文教的想法,借着甲秀楼这个载体保留下来,变成贵阳城市文化的一部分。
历史的奇妙之处就在这里。有些轰轰烈烈的战事,几十年之后慢慢被人淡忘。而一个人怀着美好的心愿启动的文化工程,即便本人没能亲眼看见完工,依旧可以跨越漫长岁月,持续影响一座城市。江东之人生的最后阶段,是在挫败与不甘当中度过。如果他能预知后世,知道自己留下的这座楼阁会成为贵阳标志,知道当地人记得他兴学的付出,或许心中的遗憾,能稍稍减轻。
我们外出旅行,参观古迹的时候,不妨多想一想建筑背后的人。每一处古建筑,都藏着一段人生起落,藏着当年建造者的心愿。建筑是看得见的载体,文脉是看不见的传承。甲秀楼不只是贵阳的旅游打卡点,它见证贵州四百多年文教发展,见证中原文化和西南本土文化慢慢交融。
历史人物的故事,总能给现代人一些启发。我们做事情,很难事事圆满。很多时候,我们种下种子,未必能等到开花结果。付出不一定立刻看到回报,成果或许要交给后来人继续完成。江东之种下文脉的种子,郭子章接续工程,后世一代又一代人保护、重修甲秀楼。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跨越几代人的接力。今天很多公共事业、文化项目,同样是这样,一代人打底,下一代继续完善,最终惠及长久的时光。
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人的生命很短,一座建筑、一种文化传承,却可以延续很久。江东之在贵州只任职三年,时间不算长,留下的影响却穿透四百年。后世有人为他惋惜,认为一场败仗,掩盖了他所有的善政;也有人认为,身为巡抚,守土平叛是本职,战败带来的代价不能轻描淡写。两种看法,都有合理之处。历史本就没有唯一标准答案,不同角度看过去,会读出不一样的感受。
现在很多贵州本地人,日常散步路过南明河,都会看见甲秀楼。熟悉这座城市的人,会明白这座楼对于贵阳的特殊意义。外地游客来到这里,看见山水古楼,也会对贵州历史多一分了解。江东之来自安徽,千里远赴黔地,把自己的理想留在南明河畔。地域从来不是文化传播的阻碍,心怀善意与远见,无论身在何处,都能留下长久的印记。
一个人一生的价值,究竟用什么衡量?是一时的成败,还是长久留下的精神与文化痕迹。江东之留给世人的难题,直到今天依旧值得我们静下心思考。
你有没有去过甲秀楼?去的时候有没有了解过这座古楼背后江东之的故事,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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