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工资卡交给母亲19年,妻子从不插手,如今父亲重病急需147万,她却冷笑:你妈卡里不是存了517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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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嗡嗡作响。

程振国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心电监护仪每跳一下,都像在程宇心口上擂一记闷锤。

缴费单上的147万,压得他直不起腰。

母亲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抹眼泪:“家里连个零头都拿不出来,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吧。”

程宇正准备点头,陈慧芳端着一碗粥从电梯口走出来。

她没看程宇,目光落在婆婆脸上,声音淡淡的:“妈,别哭了。你那张卡里,不是存了517万吗?”

母亲的哭声像被掐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程宇扭头看向妻子,那双眼睛平静得让人发冷。原来这个从不插手的女人,什么都知道。



01

事情得从19年前说起。

1996年农历腊月十六,程宇把陈慧芳娶进了门。

程家在东关老街上,两间平房,一个院子,谈不上宽敞。

陈慧芳娘家在城郊,嫁过来时只带了两床被褥和一个樟木箱,连彩礼都没要。

婚礼没什么排场,在院子里搭了几张桌子请亲戚吃了顿饭。程宇记得,那天陈慧芳穿着一身红棉袄,安安静静坐在床边,脸上带着笑。

他以为日子会这么顺顺当当过下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母亲程秀芳把他叫到堂屋,将一杯热茶递过来,话语里听不出半点回旋的余地:“小宇,往后你的工资卡就放妈这儿。妈替你管着,免得到时候大手大脚攒不下来钱。”

程宇愣了一瞬,下意识看了陈慧芳一眼。她站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抹布,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都听妈的。”她轻声说了一句,转身去擦窗台。

程秀芳满意地接过工资卡,顺手锁进了五斗柜最上层的抽屉里。那把铜锁的钥匙,程宇从来没见母亲摘下来过。

头几个月程宇还没觉出什么,工资上缴母亲,家里柴米油盐也是母亲操持。

陈慧芳在服装厂上班,工资不高但够自己花。

小两口的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可渐渐地,程宇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母亲管家管得紧。

每月给他的零花钱只有一百块,不够抽烟加油的。

他要是开口多要,程秀芳就说:“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攒钱,我替你们存着还能长了利息,日后你们有了孩子自然用得上。”

程宇嘴笨,也说不过母亲,只好忍着。

那时候年轻,也觉得母亲说得有道理。

他从小没了父亲拉扯,是母亲一个人把他和弟弟程星睿拉扯大的。

以前在厂里,母亲是个要强的人,处处不肯输给别人,什么委屈都往肚里咽。

如今日子好过些了,她管着钱,大概也是怕陈慧芳年轻不会过日子。

他这么想的时候,总觉得自己通情达理。

程振国出事的消息,是1998年秋天传来的。

那天下午程宇正在厂里车零件,车间主任跑过来叫他赶紧去一趟医院。

程宇骑着自行车蹬得飞快,赶到急诊室时,看见母亲坐在走廊长椅上,脸色灰白,双手不住地绞着衣角。

“妈,我爸呢?”

“在里头抢救呢。”程秀芳嗓子发哑,“机器检修的时候液压杆断了,钢条直接砸他身上……医生说腿可能保不住了。”

程宇浑身发凉。父亲一直身子骨壮实,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大差错。谁也没想到,偏偏那天出了事。

程振国的命保住了,左腿从膝盖以下截了肢,从此不能再上班。

程宇和母亲商量赔偿的事,厂里赔了三十八万。

那笔钱打到账上时,程宇喘了口气,至少父亲以后的生活有个着落。

“妈,赔偿款下来了,先拿一部分出来给我爸做康复,再请个护工……”

“请什么护工?”程秀芳打断他,“你爸腿没了,家里有我不能伺候?那钱不能乱动,得留着以后急用。”

程宇还想说什么,程秀芳已经转身走了。他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振国出院后,整个人像变了样。

从前有说有笑的人,如今整日闷在屋里,呆呆坐在床头,盯着窗外不说话的功夫能坐一整天。

有时候程宇下班去看他,他摆摆手:“忙你的去吧,我没事。”

程宇跟母亲商量,家里添个轮椅,天气好时推父亲出去晒晒太阳,散散心。

程秀芳却说:“买什么轮椅?我在家给他做了拐杖,省下那钱给孩子攒着。”

程宇不说话了。

他想起陈慧芳那天到医院帮他父亲办转院手续时,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那是她攒了两年的体己钱。

程宇红了眼眶:“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

陈慧芳把钱塞进他手里:“爸要紧。”

程宇收下了那些钱,也记住了那个画面。

他转身去找母亲,想着把陈慧芳垫的钱还上。

程秀芳当时正坐在堂屋里择菜,头也没抬:“家里哪有钱?你爸的事已经把家底掏空了。她是你媳妇,帮也是应该的。”

程宇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口下不去。他闷头走了出去。

02

程振国残废后,程秀芳的脾气越来越大了。

骂程宇不争气、骂程振国拖累了家、骂邻居占了过道的地儿。

骂得最多的是陈慧芳,说她不会过日子,白瞎了程宇每个月的工资。

陈慧芳从不还嘴。

天不亮起来做好早饭,把孩子送到学校,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赶去服装厂。

到了下午六点下班,接了孩子,顺路买把青菜回家做饭。

吃完饭洗了碗,伺候程振国洗漱休息,再坐下来踩缝纫机。

孩子长得快,总得改改裤脚、缝缝补补。

陈慧芳就一件一件地缝。

昏黄的灯光下,缝纫机嗒嗒地响着,单调又持久,像那台旧机器跟黑夜较着劲,一刻也不肯停。

程宇躺在床上,听着缝纫机的声音,心里愧疚得不行。

好几次夜里,他翻身下床走到她身后,看着那件缝了一半的工服:“慧芳,别干了,累了一天了。”

陈慧芳头也不抬,手里活不停:“快了,还有两件。你先睡吧。”

程宇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要不……我去跟妈说说,每个月从工资里匀出两三百给你?”

陈慧芳手里的针停在半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算了,别让妈不高兴。又不是过不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缝,语气平淡:“这些年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程宇心里更堵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连一句“我一定会让她把钱拿出来”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明明知道这些年的工资全在母亲手里攥着,明明知道妻子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有多吃力,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孩子三岁那年半夜发高烧,烧到40度,小脸烧得通红。

程宇骑自行车带着陈慧芳和陈星去医院挂急诊,医生说必须住院观察几天。

缴费处说要先交三千块押金。

程宇摸了摸口袋,空空的。

他安顿好妻子孩子,一个人骑车回了家,站在母亲房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响了门。

“妈,孩子住院了,我得拿三千块钱。”

门吱呀一声开了,程秀芳披着外套,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工资卡:“你工资卡里这个月还剩六百了,家里米面油钱都是我拿退休金垫着呢。哪还有余钱?”

“妈,那是孩子……”

“我不是不心疼孙子。”程秀芳脸色难看起来,“可你们得知道过日子要量入为出。早说过让慧芳别乱花钱,她不听。这住院的钱,你让她自己想办法。”

程宇愣愣地戳在走廊里。那晚的风从楼道灌进来,像冷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攥紧拳头又松开,反复好几次,还是转身走了。

陈慧芳连夜骑车赶回娘家借了三千块钱。

借款单上的利息,还是她后来做了两个月夜班活才还上的。

程宇从孩子住院那件事之后,在母亲面前更加沉默,在家里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2005年。

那天程宇回老宅给父亲送药,路过堂屋时,听见母亲在屋里跟人打电话。

他起初没在意,正要走,听见母亲压低了声音说:“那套老房子卖了也亏,我寻思着趁年纪还能跑动,在城西再弄一套小户型的。钱的事你放心,那笔钱在这儿放了多少年了,还用得着你操心?”

程宇脚步顿住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家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陈慧芳见他不对劲,问他怎么了。

程宇犹豫了好半天:“你说……咱妈手里是不是有钱?”

陈慧芳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有没有钱,她说了算。咱们管不了。”

“我不是想管她钱。我就是……”

“我知道。”陈慧芳打断他,“睡吧。明早还得上班呢。”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蒙住了大半张脸。

程宇看着她的背影,喉头发紧。

程宇以前总觉得母亲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不容易,自己当了家该多体谅她。

甚至陈慧芳第一次提起母亲偷偷给她弟弟程星睿买了婚房时,程宇还替母亲辩解过:“妈说了,是弟要结婚急用钱,借给他的。”陈慧芳那天听了没再说下去,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种失望的目光一直留在他心里。



03

2009年春天,程宇的工友贾龙的儿子结婚缺首付,私下找到程宇这边来借三万块钱周转。

程宇愣住了,苦笑着摊开手:“我工资卡都在老太太那儿呢,一个月就给我五百块零花,你让我拿什么借你?”

贾龙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程宇你说真的?你一个月工资至少八九千吧?交给你妈这么多年了,怎么着也得有个小二十万了。你就不问一句钱去哪儿了?”

程宇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打起鼓来。

他确实没算过这笔账,哪敢算呢?

上次去找母亲,程秀芳嘴上永远喊着没钱。

买药要花钱,花销大,你爸的病就是个无底洞。

程宇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渐渐也就不敢多问了。

贾龙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晚上回到家,陈慧芳正辅导孩子做作业,他坐到客厅翻开抽屉找东西,翻来翻去翻到妻子的记录本。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信封,结果翻到了陈慧芳那个记账本。

密密麻麻的,记了十六年。

从一日三餐的菜钱到水电燃气,从孩子的奶粉、学杂费到人情往来,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从一块二的豆腐到三百八的冬衣,没有一笔漏掉。

程宇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下来。那页的末尾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要浅一些:“他用工资买了他妈的安心。我用工资撑起了一家子的日常。”

程宇整个人僵在那里,拿着本子的手一直在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客厅里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手里还握着那本翻开的账本,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但他没有跟陈慧芳提起这件事。

跟母亲提起过一次之后,程宇也没敢再提第二次,那一回他刚开口说了个开头,程秀芳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你听谁瞎嚼舌根的?我一个老太婆能把钱藏到哪儿去?那点赔偿款一分一分都花在你们头上了!你回去告诉陈慧芳,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程宇被那架势镇住了,什么也没敢再说。

可程星睿结婚那年,母亲大操大办,摆了三十桌酒席。

程宇在后台无意间听见程星睿接了个电话说:“哥你等等,嫂子跟你说句话。”陈慧芳接过电话,第一句就问:“妈给你买房那钱,是借的还是给的?”

程星睿愣了:“妈说是她的积蓄。怎么了?”

陈慧芳沉默了几秒钟:“没事。随便问问。”

程宇的心沉了下去。

母亲给弟弟拿得出钱来买房,轮到他自己想给孩子报个补习班,母亲却说“这钱不该花,不如多看看书”。

孩子明知道程星睿从小受宠,还是没多想过钱的事儿。

他知道的,妈总说“大的要让着小的”,他认了,可他心里过不去的原因,是他拿命换来的工资,连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都花不到一文,却被母亲抬出来成全了弟弟的面子。

此后程宇再去母亲那里取钱,心里总忍不住多留个心眼。

他有时趁母亲不在,偷偷拉开五斗柜的抽屉翻一翻。

可里头除了账本和几件旧衣裳,什么也没有。

真正值钱的东西,他不知道母亲藏在哪儿。

04

2014年冬,程秀芳感冒拖成了肺炎,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

陈慧芳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替换程宇看护,还要抽空回家给程振国做饭。

人都瘦了一圈。

程秀芳出院那天,陈慧芳回老宅帮她拿换季用的厚棉衣。程宇留下办出院手续,她便独自去了。老宅还是老样子,院里的腊梅刚打了花苞。

陈慧芳推开主卧的门,打开衣柜翻找厚棉衣。

五斗柜最底层有一个暗格,平时被一床旧棉被压着,那天棉被不知为何露出了一角。

陈慧芳挪开棉被的时候,发现暗格里放着一本老旧的户口本。

她本来没想动,可户口本里滑出一样东西来,轻飘飘落在地板上。陈慧芳低头一看,是一张存单。她的目光钉在那串数字上,愣了好一会儿。

存单上的数额是517万。开户日期是2000年,户名写的是程秀芳。

陈慧芳捏着那张存单,手指微微发颤。

她想起来,那一年正好是父亲程振国工伤赔偿款到账的时候,也是她为了给程宇的父亲交手术费,掏空了自己全部积蓄的那一年。

原来那些钱,一分都没少。全被婆婆存进了这张定期存单里。

陈慧芳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还是掏出手机,对准存单拍了一张照片,把它放回原处,继续翻找厚棉衣。

程秀芳出院那晚,程宇回到家看见陈慧芳坐在床头,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影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从未哭过。

“你怎么了?”程宇走过去,手搭在她肩膀上。

“没事。”陈慧芳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声音哑哑的,“有点累。歇歇就好了。”

程宇看着她,觉得她有什么话要说,又咽了回去。他张嘴想追问,但看她那副精疲力竭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来,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程宇做了个梦。

梦见他刚结婚那天,陈慧芳穿着一件红棉袄坐在床边,笑着跟他说:“宇子,咱们好好过日子。”醒来时他发现枕边空着。

程宇起身走到客厅,看见陈慧芳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存折,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写什么。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存折合上:“睡不着,起来盘盘账。”

程宇走过去:“咱家还有存款?”

“有一点。”陈慧芳顿了顿,“不多了,但够应急。”

程宇没有追问存折上到底是多少钱。

他心里有愧,这些年来他从没往家里拿回过一分钱工资,连给孩子交学费都要妻子一个人负担,他没有资格过问家底。

可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晚上开始,陈慧芳的存折里每个月都会多出一笔钱。

她不再把全部工资都填进日常开销里,而是悄悄留出一部分存起来。

她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给自己留后路的。

大概是在看见那张存单的那一天,又或许更早,早到她刚嫁进程家,看见婆婆第一次从她丈夫手里拿走工资卡时就开始了。



05

程振国出事那天,是个星期六。

早上他还吃了一大碗面条,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程宇带着孩子回去看他,他说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酱牛肉。

程宇骑电动车买了回来,切了一盘搁他手边,谁能想到这竟是爷俩最后一次坐着闲话。

程振国吃了两块,说味儿正,又念叨了一句,你妈这手艺还是不如人家。

说完脸上带上了一点久违的笑意。

程宇走的时候,程振国还摆摆手:“下回来别买东西了,常回来看看就行了。”

下午三点多,程宇接到程星睿的电话,声音都在抖:“哥,爸在市场晕倒了,正送医院抢救,你快来!”

程宇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

医生出来时,脸色凝重:“脑动脉瘤破裂,情况很危急。必须尽快做手术,风险很大,费用也不少。你们家属心里有个数。”

“多少钱?”程宇问。

医生沉默了一下:“从入院到手术到术后恢复,预计至少147万。”

程宇头皮发麻,像是被人拿锤子对着后脑勺砸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

147万。

他一个月工资八千出头,19年上交给母亲,加起来也将近两百万了。

可他口袋里连两万都掏不出来。

程宇先找程星睿凑了八万。程星睿在印刷厂跑业务,家里也不宽裕。弟妹把存折里仅有的五万全取了出来,总算凑了个零头。

剩下的钱从哪儿来?

程宇把主意打到房子上。

那套房是厂里的房改房,不大,但地段还行,抵押出去怎么也能贷个几十万,剩下的再想办法。

可他拿着房产证出门的时候,陈慧芳突然开口了:“你先别急着卖房子。咱们先去医院,把爸的住院手续办了。”

程宇愣住:“慧芳,眼下治病要紧……”

“我知道治病要紧。”陈慧芳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你先跟我去医院。”

两人一路无话。程宇心里焦急,又猜不透妻子的意思。

赶到医院时,程秀芳已经坐在走廊上了。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圈通红。

看见程宇来了,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喊:“儿啊,你爸他……他这可怎么办啊……”

“妈,你别慌。我正想办法筹钱。”程宇扶着她坐下。

“想什么办法?咱家又没什么存款,这个病要一百多万……”程秀芳抹着泪,“实在不行,就把老宅卖了吧。我先跟你兄弟商量商量……”

话音未落,陈慧芳从后面走上来,站在走廊灯下,手里攥着手机。她看了程秀芳很久,看得程秀芳心里直发毛,气氛安静得有些瘆人。

“妈,你那张卡里不是存了517万吗?”陈慧芳的声线意外的平,听不出半点火气,“你先把那些钱拿出来救爸的命。其他的事,咱们以后再说。”

走廊里所有声音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开关掐灭了,死一般的寂静一直蔓延到楼道尽头。

程秀芳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张,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程宇低头看向陈慧芳,她站在灯影里,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颤抖。而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女人。

06

程宇把陈慧芳拉到楼梯间,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的?”

陈慧芳没说话,掏出手机,把那张存单的照片翻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屏幕的光亮得刺眼,程宇盯着那串数字,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十九年。

他站在走廊里像被人灌了一盆凉水,从头到脚透了个干净,四肢都是麻的。

随即,一丝屈辱和愤怒从心底蹿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这些年像头老黄牛一样把自己工资一分不剩地交给母亲,想着父亲看病要钱、弟弟结婚要钱、家里处处都要用钱,他那点工资虽不算多,但能替母亲分担些,做儿子的也算尽了孝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站在墙根底下,一骗就是十九年。

程宇用力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她凭什么?”

陈慧芳递了杯水给他:“先喝口水,稳一稳。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程宇没有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去年冬天。”陈慧芳不想瞒他,“回家拿棉衣的时候,碰巧翻到了。”

程宇的声音有些变了调:“那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

陈慧芳看着他,安静了很久,久到程宇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她终于开口:“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她会承认吗?你会信吗?”

程宇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肯定信你”,可话到嘴边却莫名梗住了。

他想起妻子这些年受的委屈,想起母亲一句“没余钱”就轻轻把自己的付出全盘否定,想起自己那些年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圜却始终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的窝囊样。

他越想越觉得,陈慧芳没告诉他,大概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不甘心地问:“你就不怕这些钱被我妈转走了?”

“当时那张存单是定期,还有五年才到期。提前支取损失太大,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陈慧芳的声音始终平平静静的,“再说了,我就是那时候告诉你,你能拿她怎么办?她一句‘我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把你堵死了。”

程宇无言以对。沉默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两人之间。

“走,回病房。”程宇转身要走。

“你打算怎么跟你妈说?”陈慧芳拉住他,“直接去逼她?你觉得会有什么结果?”

程宇愣住了。

陈慧芳松开手,声音低了些:“我托人问过律师了。那笔钱当初的来源里有你爸的工伤赔偿款,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我爸那部分,你当儿子的有权利主张。我们真要跟她打官司,冻结账户走程序,拖个两三个月,她一分钱也甭想少吐。可问题是,爸的病拖不起。”

“你的意思呢?”

陈慧芳看着他的眼睛:“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见她。你什么都别说,让我来。”她顿了一下,“你要是觉得我做过分了,现在就可以翻脸。”

程宇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当陈慧芳再次走到程秀芳面前,举起手机亮出存单照片时,程秀芳脸上一阵白一阵青。

她下意识伸手想抢,陈慧芳退开半步,声音平静:“妈,这是复印件。底片在我手里。你要是不承认,我可以发给我同学,他现在在法院工作,让他帮忙查查这张卡还在不在。”

程秀芳没想到她会留这手,嗓子一下子尖利起来:“你……你个小娼妇!你敢查我的账!那是我的钱!我儿子的钱就是我的钱!程宇,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程宇被她这话刺得心头一揪:“妈,那是爸的救命钱。”

“什么救命钱!医生说了那手术做了也不一定好!”程秀芳指着陈慧芳的鼻子骂,“她就是想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你们都是被她挑唆的!你给我滚!”

护士过来干涉,声音严厉地提醒不要影响其他病人休息。

陈慧芳带着程宇退到走廊拐角。

程秀芳还在那儿骂,声音又高又尖。

程宇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

三十秒后他站起身,掏出手机,拨通了程星睿的电话:“星睿,你订票回来一趟吧。爸出事了,妈这边……有点情况。”



07

程星睿连夜坐了八个小时大巴赶回来。

他风尘仆仆冲进医院时,程振国刚从抢救室出来,暂时稳定住了。

程秀芳坐在病房外间的陪护椅上,看见小儿子来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星睿啊,你可回来了!你快劝劝你哥,你看他那个媳妇挑唆的,要抢我的养老钱!”

程星睿看了大哥一眼,又看了看大嫂,没急着说话。他先拉过程宇到了走廊尽头,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程宇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程星睿听完久久没有吭声,程宇知道弟弟的脾性,他从小跟着母亲长大,母亲自然跟他更亲近一些。

但他还是把手机里那张存单照片调出来拿给弟弟看了。

程星睿盯着屏幕,半晌才说了一句:“哥,这些年……你工资都交妈了?”

程宇没说话,点了点头。

程星睿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又松开,把手机还给大哥,快步走回了病房门口。

他站在母亲面前,声音沙哑地开口:“妈,你跟我说实话,你卡里到底有没有这笔钱?”

程秀芳的目光闪了一下:“你听他们胡说……”

“我问你有没有!”程星睿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没太察觉,声音发着抖,“我哥19年的工资全在你手上。爸的工伤赔了38万。这笔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两百万了吧?你现在告诉我说,我爸躺在里头,你连147万都拿不出来?”

程秀芳被问住了,嘴唇哆嗦着,半响才挤出几个字:“那钱……那钱我给你们存着呢……以后……”

“以后什么?”程星睿红着眼眶,“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还留着钱干什么?”

程秀芳声音也大了起来:“你爸那个病,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好!花了147万打水漂!”

话音刚落,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一直沉默的程振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隔着玻璃看着他们,那目光穿过雾蒙蒙的眼睑,空茫茫的,不知落在谁身上。

程宇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监护室:“爸!”

程振国干裂的嘴唇微微煽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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