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画 | 黄宾虹《赠郑轶甫北高峰图》

黄宾虹《赠郑轶甫北高峰图》

设色纸本 89.5×48 cm 跋:26.5×48 cm

款识：黄山归客滞西湖，通德为邻兴不孤。南北高峰图水墨，惊岩欲倒看云扶。轶甫先生与余同住栖霞岭，时相过从，看山读画，谈笑甚欢，写此就正。壬辰冬日，八十九叟宾虹。

铃印：黄宾虹、会心处、黄山山中人

题签：黄宾翁赠轶甫北高峰图。诚斋题签。钤印：诚斋

自题边跋：北宋人画始言六法，气韵生动，是为正宗。笔力为气，墨采为韵，千变万化，入于规矩之中，而超出乎规矩之外。肥不臃肿，瘦不枯赢；细不入纤，粗不近恶。浑厚华滋，本民族性。画先于书，诀在书法。诗中有画，妙得诗旨。神似高于貌似，无声同于有声。积点成线，有线条美。不齐三角，有真内美。董、巨、二米，上承荆浩、关全。倪、昊、黄、王，下启启祯、道咸。王孟津重兴会淋漓，包安吴尚万豪齐力，要不为封建欣赏，玩物丧志，可知书此自警，质之大雅。壬辰冬，宾虹年八十又九。钤印：黄宾虹

1948年的秋天，黄宾虹应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之聘，来到杭州讲学，时年85岁。本有意归居家乡安徽歙县的老人，被西湖的潋滟波光、万柳春色、空灵气象所陶醉，于是有了“黄山归客滞西湖”。在杭州的最后七年，是宾翁创作最为开放心魄的时期。他在湖畔的栖霞岭上择屋而居，在湖山的烟霏云雾中倘徉，西泠桥畔、灵隐、南北高峰、初阳台处处留下足迹，锤炼胸中丘壑，在笔墨与心灵的感悟交织中佳作迭现，成了一位终老于此的“西湖老画人”。郑轶甫与宾翁晚年同住栖霞岭，时相过从，对其的生活多有照料辅弼，并担当知己，如今保存下来的“与郑轶甫书”中，有许多二人共同探讨画艺的往来通问，其中不乏黄宾虹绘画理论的总结性言辞，涉及晚年生活细节的诸多方面。在1953年的信中，老人提到眼睛几乎失明的严酷状态为其造成莫大痛苦，讨论《画学篇》刊印诸事，其中不乏对干事人疏漏造成困扰的满腹劳骚，可证二人关系之亲近。在1954年《与郑轶甫书》中有“唐画法已失，阎立本不识张僧繇画壁”“王维以粉涂白为雪景”“至元季倪、黄，墨中有笔，笔中有墨，学通三教，诗字俱工，是能运实于虚，无虚不实，为得画之真内美”。1954年宾翁在上海治疗目疾，亦参加华东美术家协会成立大会，并当选为副主席，郑轶甫协同陪护看望。在宾翁生前最后一年，当时由于轶甫告知宾翁胃病甚剧，傅雷特别致书宋若婴探询病情。1952年12月，浙江省第二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召开，黄宾虹被推为代表。在会上，宾翁有意将文艺升降等研究画学心得整理成文，谭启龙省长万分支持，慨允派员臂助。在宾翁致郑轶甫信中，他提道“方今政府领导提高文化，以为建国基础，极为钦佩。”并在《黄宾虹年谱》记1952年冬月，为郑轶甫作山水一帧，即为本幅《北高峰图》。宾翁以栖居西湖的“黄山归客”自居，与道为际，与德为邻，“南北高峰图水墨，惊岩欲倒看云扶”古风盎然。宾翁与轶甫同住湖畔，看山读画，谈笑甚欢。北高峰与南高峰齐为西湖十景“双峰插云”之一，乃杭州的第一高峰，号称“钱塘之柱”。登上北峰凌云宝塔，极目纵眺，浩瀚钱江和秀美西湖尽收眼底，山上古木葱茏，怪石嶙峋，宾翁晚年的艺术灵感得到源源不断的鼓舞和启迪。西泠山水的滋养，正是黄宾虹“纯粹民族性创造”的来源。黄宾虹以水墨、小青绿技法并辅留白之法，远山如黛，中景青山古树以积墨、破墨、渍墨，朴厚茂密，纵横氤氲，近景山房草亭，诗人吟留其中，徜徉乎天地之间。笔墨攒簇、层层深厚，正是石涛笔下“黑团团里墨团团，黑墨团中天地宽”之境，无疑是宾翁晚年师法造化的缩影。黄宾虹喜欢在题跋中表达他的绘画主张、艺术主张和文化理想，在本幅的裱边题款中，宾翁详细剖析了宋元以降绘画史的演变，北宋“气韵生动”是为“正宗笔力”，推崇“诗中有画”，“神似高于貌似，无声同于有声。”黄宾虹一生主张以书法入画，书画同源同法，孜孜不倦地论证书与画的密切关联，实践碑派学说的线条、笔力和构图，如此长跋也显示出宾翁对这件作品遍示良法的自足和满意之情。在画面中，我们可以看到他的分明以笔，融洽以墨，以身使臂，以臂使指，画面中传递出的对笔墨与意境的深刻领悟，书法中表现出的劲健与出神入化，与其画相映成趣。此幅《北高峰图》又由朱积诚题签条。朱氏为海派书画家，并且刻印颇有手段，与江浙和沪上的艺坛大家多有交谊，宾翁也曾有多幅书画相赠。1955年1月，黄宾虹带病复书友好，在与郑轶甫的通信中写到“拙画历年所作数千件，已成、未成，均因亲友爱好，征集平日储存参考。因联邦印度、罗马尼亚、波兰、捷克各民主国家提倡，以艺术进步改变专门科学，君主唯心，纯粹民族性创造绘画为二十世纪开纪元。”此封信札中，谈及艺术一如往昔，并指明其精彩之制，均作贻赠亲友，可见这位德高望重的艺术家，对知己好友保存着的那份温暖的人文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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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