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工作证往包里压了压,只拿出一叠表格。
“我是省里下来补先进家属材料的,姓林。听说许科长家属事迹不错,想了解一下。”
几个女工一听“省里”“先进材料”,眼睛都亮了。
“那你可找对人了!”
“方兰枝住二号楼三单元。她要知道省里来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同志,你可得好好写。许科长忙工作,家里全靠她。”
全靠她。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扎进我心口。
我女儿才是领过结婚证、生过孩子、登记在家属册上的妻子。
凭什么这个家全靠方兰枝?
我按着她们指的方向往里走。
楼道里贴着红纸标语:
“妇女能顶半边天。”
“办好女工夜校,提高女工素质。”
可就在这些标语底下,我女儿的名字像被人用抹布擦掉了。
2、
三楼左边那户门虚掩着。
屋里传来女人的笑声。
“妈,您别舍不得喝,麦乳精多着呢。砚川说了,您把身子养好,就是替他省心。”
我站在门口,看见一个女人正弯腰冲麦乳精。
她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手表。
银色表盘,表带边缘有一道浅划痕。
我认得。
那是映禾十八岁生日时,她父亲还在世,亲自带她去百货大楼挑的。
表背刻着两个小字:
“禾禾”。
女人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同志,您找谁?”
我也笑。
“方兰枝同志吗?我是省里来补先进家属材料的。”
她眼睛瞬间亮了。
“省里的?快请进!”
她热情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天。
屋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头发梳得油亮,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毛呢褂子。
她看我时,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被人伺候惯了的自得。
方兰枝介绍:
“这是我妈,何桂芬。她身体不好,我平时也要照顾她。”
我心底冷笑。
许家父母早年就没了,一个乡下远房叔叔抚养许砚川长大。
婚礼时甚至没有见过什么长辈。
如今倒好。
我女儿分到的干部家属房里,坐着方兰枝的母亲。
喝着我从省城寄给映禾的麦乳精。
方兰枝给我倒糖水,抓奶糖,忙得像个真正的女主人。
“林同志,您别客气。家里平常就这样,没什么好招待的。”
何桂芬坐在藤椅上,端着搪瓷缸喝麦乳精。
她看我拿出本子,立刻挺了挺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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