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思考的"平庸之恶"!

会议室里的“平庸之恶”

不是他不能思考，是他在某一个瞬间“选择”了不思考。因为思考太累了。思考意味着你要承担责任，要面对冲突，要准备被骂。不思考就轻松了。老板说啥就是啥。出了问题，那是老板的事。不是我。

这就是“平庸之恶”在企业里的日常形态。不是大奸大恶，不是阴谋诡计。是每一个“算了吧”的瞬间。是每一个“说了也没用”的念头。是每一个“反正不关我事”的沉默。

天祥/文

阿伦特写过一本书，叫《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她观察到一个现象：那些参与大屠杀的纳粹官员，不是恶魔，不是疯子。他们是普通人。是“尽职尽责”的公务员。是“只是执行命令”的军官。是“服从组织安排”的职员。她把这种现象命名为“平庸之恶”。

但今天我不想谈纳粹，不想谈政治。我只想谈企业，想谈公司会议室里的一幕幕。

01.你是否进过这样的会议室?

老板抛出一个决定。所有人都觉得不对。但没有人开口。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点头，有人附和，有人开始替老板找理由，有人已经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执行。

散会之后，你在走廊里听到有人小声说：“这肯定要出问题。”另一个人说：“老板非要这样，能怎么办？”然后他们各自回到工位，开始执行那个决定。

没有人反对。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站出来说“我觉得不对”。

三个月后，问题爆发了。老板震怒：“当初你们怎么不说？”

所有人低着头。心里想的都一样：我说了有用吗？

这不是哪一个公司的事。这是很多公司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02.老板为什么变成了一言堂？

很多人把“一言堂”归咎于老板。

没错，老板有他的问题。判断力来了，自以为是也跟着来了。他喜欢控制事物的进程，喜欢所有人都按他的节奏走。时间久了，他身边只剩下点头的人，他听不到反对的声音。

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你想想，他第一次说错话的时候，有没有人站出来？他第一次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有没有人拍桌子？他第一次偏听偏信的时候，有没有人拿数据打他的脸？

也许有过。但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可能已经被边缘化了。或者被“发配”到边缘部门了。或者被老板的脾气驯服了。或者他自己走了。

然后剩下的人，都学会了：不要说。说了也没用。说了还会得罪人。

老板不是生来就是一言堂。他是被一群不说话的人，一点一点培养成一言堂的。每一个沉默的人，都在为那个“一言堂”添砖加瓦。

03.沉默变成了默契：

企业里的“无责任体系”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团队的沉默，是有“形成过程”的？

第一次有人反对，老板说：“你懂什么？”第二次有人反对，老板说：“你别拖后腿。”第三次有人反对，老板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反对了。

不是因为他们没想法。是因为他们得出一个结论：反对成本太高，收益太低；反正说了也不听，不如不说；反正说了还要挨骂，不如不说；反正跟着老板走，出了事也是老板的事，不是我的事。

慢慢地，这种“不说”变成了一种默契。老板不要求你们说，你们也默契地不说。老板拍板，你们执行。出了问题，老板担着——但没有人真的担着，因为没有人真的负责。所有人都只是“执行者”。

这就是企业里的“无责任体系”。

每个人都在等老板指示。老板说做什么，就做什么。做了不行，就等老板说下一步做什么。没有人主动思考，没有人主动负责，没有人主动创造。

每个人都只是链条上的一个环节。

03.“平庸之恶”，就是“放弃”

阿伦特说艾希曼最大的问题是“不思考”。

他不是不聪明。他也不是没有判断力。他只是把自己的判断力“关掉”了。他变成了一个执行指令的机器。他不问“这件事对不对”，只问“上面让我做什么”。

我们身边有无数个“艾希曼”。

老板说“要降本”，他就去降本。不管降本之后产品会不会出问题。老板说“要扩张”，他就去扩张。不管扩张之后组织会不会失控。老板说“要听话”，他就听话。不管那个决定对不对。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放弃了思考。

不是他不能思考，是他在某一个瞬间“选择”了不思考。因为思考太累了。思考意味着你要承担责任，要面对冲突，要准备被骂。不思考就轻松了。老板说啥就是啥。出了问题，那是老板的事。不是我。

这就是“平庸之恶”在企业里的日常形态。不是大奸大恶，不是阴谋诡计。是每一个“算了吧”的瞬间。是每一个“说了也没用”的念头。是每一个“反正不关我事”的沉默。

04.会议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回到那间会议室。

老板抛出一个错误的决定。所有人都觉得不对。但没有人开口。

那个决定，最后导致了产品出问题、客户流失、团队动荡。

出问题之后，老板暴怒：“你们当初为什么不说？”

那些沉默的人，心里想的是：“我说了有用吗？”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我不是“说了没用”，我是“选择不说”。

在老板拍脑袋和产品出问题之间，有一个巨大的灰色地带。那个灰色地带，是由一个个沉默的选择构成的。每一个沉默的人，都在那个灰色地带里，留下了一个“不关我事”的脚印。

不是老板一个人造成的问题。是一群人的沉默，共同完成了一次“平庸之恶”。

05.如何走出“平庸之恶”

要破除它，靠制度，也靠人。

第一，让“说话”变得安全。

任正非有一个做法：在华为设立蓝军部门，专门对华为的战略挑刺。他要求“想升官，先到蓝军去，不把红军打败就不要升司令”。这不是让人随便反对，而是让反对成为“制度允许的事”。

如果老板一个人说了算，下属说什么都会被当成“不听话”，那沉默就是必然。

第二，让“负责”变得具体。

黄峥有一套自己的价值观，叫“本分”。他说：

“本分就是首先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为谁创造什么样的价值，依赖谁活着，自己的职责是什么。本分的核心是：出现问题，首先求责于己。”

当你放弃思考的时候，你已经放弃了“本分”。你不是“执行者”，你是“责任者”。

第三，让“思考”重新变成日常。

张小龙说“好的工具不应该黏住人”。工具不黏人，是因为用工具的人有自己的判断。他们不是被动地“被黏住”，是主动地选择“用这个工具做这个事”。

独立思考不是英雄主义。它是日常选择。就是在每一次该说话的时候，问自己一句：我真的这么想吗？

06.写在最后

平庸之恶不是历史。它是你每天都会遇见的东西。

它不是希特勒的命令。它是一间会议室里的沉默。

它不是一个恶魔在作恶。是一群普通人，在每一个“该说话”的瞬间，选择了“算了吧”。

当你在会议室里，看到所有人都沉默的时候，你本来是有机会打破它的。你不需要成为辛德勒，不需要成为爱因斯坦。你只需要在那间会议室里，说出那句“我觉得不对”。

哪怕说了没用。哪怕说了会被骂。哪怕说了，事情还是会发生。但你说出来了。你保住了自己。你没有把自己交给“算了”这两个字。

老板看见自己是怎么被沉默培养成一言堂的，员工看见自己是怎么在“算了吧”里交出判断力的。看见之后，那间会议室就不再是同一间会议室了。因为沉默的默契被打破了。

看见不是终点。看见之后，才可能真正开始走。

在沉默中，选择开口。在服从前，选择思考。

那一刻，你就已经走出了“平庸之恶”。

放弃思考的“平庸之恶”

来源 | 王叔言财

当一个人懒得思考了，把自己的脑子和良知打包交给权力，就会出现：

“让我支持什么，我就支持什么。”这些人把这种放弃思考，当成了某种崇高。他却忘了，在历史上，当国家机器走偏或者发疯的时候，无条件的服从，就是暴政最喜欢的助攻。

在那些疯狂的时代，历史真正铭记的，反而是那些敢对国家立场说“不”的人。

当年纳粹的国家立场，那就是有计划地消灭犹太人。

有个人叫辛德勒。他也曾经是个纳粹党员，也曾经是坚守国家立场的人。他看到那些无辜的人被屠杀，人性慢慢觉醒了。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耗费自己的财富，通过工厂、名单等方式保护犹太人，最终帮助超过1000名犹太人活了下来。

他证明了，在疯狂的一个制度里边，保持良知比听从国家号令要高贵一万倍。

纳粹的小胡子上台以后，要求德国的科学界服从纳粹政权，把科学也变成国家意识形态的一部分。

爱因斯坦曾经是德国科学界的国宝，但是他直接一巴掌甩过去。1933年，他公开表示不会返回德国，退出普鲁士科学院，并切断了与德国机构的联系。此后，他再也没有踏上德国土地。

他用行动告诉世界：知识分子的第一效忠是真理和尊严，而不是某个政治或者政权。小胡子和纳粹德国的这种立场，不是爱因斯坦的个人立场。

回到东亚。二战时候，日本军国主义最狂热的那个时期，军国主义打着天皇的名义发动了对亚洲各国的扩张侵略，捆绑着全社会，都喊着要效忠天皇。

那学者丸山真男拒绝随波逐流，后来也被征召入伍。

战后，他写下了名篇《超国家主义的逻辑与心理》，对日本战时的国家结构和超国家主义进行了批判。丸山曾在1944年和1945年被陆军征召，1945年还在广岛经历了原子弹爆炸。

他所指出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

日本战时体制中，每个人把责任交给上级，交给抽象的国家，最终形成一种难以找到最终责任主体的“无责任体系”。

没有一种宏大叙事，能够取代你的个人立场。虽然放弃思考，是最省力的精神寄托。但是个人不是蝼蚁，不是蜜蜂。人的意义就在于他能独立思考。独立思考虽然很累，还要承担孤立的风险。

而相反，只要高喊立场，瞬间就能获得群体性的归属感，以及虚伪的崇高感。

但本质上，这不是爱国，这是愚蠢。

反而真正的爱国者，是在那些暗黑时刻提醒人们保持对权威的警惕，不断提出思考和质疑，不断提出问题，给社会讨论争鸣机会的人。

而他们，才是真正阻止纳粹、军国主义这类疯狂行径再次出现的人。

在纽伦堡审判当中，一些纳粹被告曾以执行上级命令等理由为自己辩护。

这也让人想到阿伦特后来讨论的“平庸之恶”：

当一个人停止判断，把自己变成庞大机器里的一个执行环节，普通人同样可能参与巨大的罪恶。而真正的爱国，不是盲从，而是捍卫这片土地上人民的自由和福祉。

很多时候，一些表达把国家行政机关和抽象的民族主义、文化认同混为一谈。

它把复杂多变的政治现实，简化成了一种绝对不可置疑的情感认同。

而像辛德勒、爱因斯坦、丸山真男，他们并没有和当时的纳粹和军国主义者站在一起，反而成为了后来被反复讨论的人物。

如果你看到那些放弃思考的立场论感到恶心，它说明了你心中依然保持着对个人独立人格和基本常识的坚守和底线。

当看到有人把放弃思考当成某种高尚的品质去炫耀的时候，这种对个体主体被践踏的本能排斥，恰恰说明了你的独立理性，是在这种荒谬语境下的一种自我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