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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香是巴东县石桥坪村人,嫁给了清太坪区倒卜龙村蓝家老屋的蓝开泰。蓝开泰在土改中被枪毙。
送香的爷爷邓世璋,也在同年被枪毙。
送香的父亲邓习治,被划为地主成分,跳天坑摔伤,押到清太坪区关押致死。
蓝开泰被枪毙后,送香回到了石桥坪娘家。
同村的邓玉麟将军一家,跟送香家关系一直很好。
土改中,在鄂西地区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即把地主家的房子分给贫下中农,地主家的人,则迁到山上贫下中农的破屋里居住。
1950年8月,邓玉麟大儿媳周修德不知道是听到了风声还是不习惯乡间生活,她带着3个儿子和小叔子邓锡尧,去到了上海。丈夫邓锡初和二儿子邓中哲,留在石桥坪生活。此时,石桥坪还没有土改,邓玉麟在石桥坪还有一大家人。
土改后,送香娘带着几个女儿,在王家堡山头与邓玉麟将军的大儿子邓锡初比邻而居。
因为没有被子,送香娘和两个女儿一起睡在玉米皮里抱团取暖。
失父、失夫,妹妹被村里的民兵强暴,送香受不了一系列打击,慢慢疯了。
送香疯得并不厉害。平时手工活和田地里的事都还能做,且心灵手巧。村里人要做鞋缝衣啥的,都请她。
邓锡初自己和孩子的鞋子,也是请送香到家里做。
送香心灵手巧,还会织毛线。要说这女人聋,还有些疯,任是谁也不信。
邓锡初请送香做鞋,并不付工钱,要付也付不起。报答的办法就是换工,或者帮送香家里劈一天木柴,或者种一天地。
邓锡初多次在信里跟爱人商量,若有机会回上海,要带,就带送香,主要原因是送香心灵手巧,在上海也许能找到一份工作,不至于成为邓家的负担。
1954年3月18日,对于邓家,不管是石桥坪山头上的邓氏父子,还是1950年8月逃离石桥坪远在上海的大半家人,都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村里农会终于开了证明,让邓锡初拿到清太坪区派出所去办理迁移手续。
邓锡初来到送香家里告辞。送香知道锡初叔叔没有办理自己的迁移证,而且过几天就要走了,就断断续续说些走了好的话,说一家人可以在上海团聚了,穷苦的日子终于结束了,有时间莫忘了这里,常回来看看。接下来,两个人就没有多的话好说了。
邓锡初离开王家堡的日子,是4月5日。
那天一大早,锡初用一个背篓背上行李,锁上门,把钥匙放在窗子下面一个角落里,向山后母亲坟地方向望了望,带着二儿子中哲,迈开步子,离开这个住了3年多的茅屋,向大路坡方向走去。
这天早晨送香起得很早,钻进枯玉米地里种些迟玉米,那块地正好在上下山的小路边。枯玉米秆是去年摘了苞谷没有砍倒的,人在里面,只要动静不大,外面的人是看不到她的。
上帝让送香失去了感知声音的能力,同时帮助送香建立起另一套感知世界的系统。她感觉锡初叔叔和他儿子锁门出来了,而且慢慢走近了。
看着他们父子的背影翻下山梁,她低下头,用锄口刮掉鞋上的泥块,几滴清泪滴到铮亮的锄面上,闪闪发光。
她脱下鞋子,在锄把上使劲敲打,尽量让碎泥脱落。接下来脱掉袜子,在靠脚弯处,送香做了一个长条形的袋子,分成3格,每格放1枚大洋。她一一拿出来仔细地看,又看看锡初叔叔远去的东方,然后把大洋放进袜子里,再行穿上。
这是她连妈也没告诉的隐私,家里被抄家时,她藏起了3块大洋在袜子里,后来做了“钱袋”分装,不至于发出声响。
自从听到锡初叔叔要带自己去上海生活的消息,她把这3块大洋看得更重。因为她想,去上海的路费就靠这个了。
结果呢,这3块大洋没有用武之地。
邓锡初没带送香去上海,不是食言,是后来越来越感觉没办法安置送香。爱人周修德陪嫁带给邓家15000大洋,现在却在上海帮人洗衣服为生,哪里还能把送香带去?
送香回家洗了手脚,感觉到四肢无力,立即上床躺下。
锡初叔叔走后不久,送香疯到了野三关北面的玉米塘,被一家人收留做了妻子,生了3个孩子。一个砍树时被大树压死,一个外出失踪,也不知掉到哪个天坑里摔死了,留下一个儿子,为她添了两个孙女。
你说送香疯,她的心里还存着石桥坪的影子,1957年底,她背一个背篓回到了石桥坪,径直上到了王家堡。此时妈妈也改嫁了,大妹也嫁人了,小妹因为发蒙很晚,18岁了,此时还在清太坪住读初中。
弟弟想办法收留了送香大姐,农业学大寨时期,村里修塘堰时,送香不幸淹死。
她死后,人们在她的袜子里搜出3块大洋,拿这个换了钱,买了木料,简单地钉了一口白木棺材,葬在今天石桥坪社区广场南面的乱石中。
(写于2023年,修改于202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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