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场景里看活力丨一张会“消失”的纸，让千年梯田有了新种法

原标题：新场景里看活力丨一张会“消失”的纸，让千年梯田有了新种法

你见过种在纸上的水稻吗？

元阳梯田。胡艳辉摄

金秋的元阳梯田，稻浪泛金。云南大学多年生稻纸膜嵌种定点种植技术的试验田里，云南大学农学院多年生稻科技小院负责人黄光福随手捻下一穗稻谷，籽粒饱满，穗头压得弯弯的。他身后，科研人员和当地村民一道，取样、收割、过秤，田里腾起一片丰收的响动。

哈尼梯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坡度陡、田块小，大型机械进不来，千百年来只能靠人工。

多年生稻纸膜嵌种直播技术在元阳县牛角寨镇新安所村委会腊批小寨开展试验示范。

黄光福蹲在田埂边，手臂往田里探，一直探到六十公分才停住。泥脚这么深，人站进去，拔脚都费劲。

传统种一季稻，先得在水田里育秧，等秧苗长到巴掌高，再一棵棵拔起来，扎成把，背到另一块田里，一株一株地插。“一亩田，两个人要干一整天。插秧又赶时节，前后就那么些天，家家户户天不亮就下田，天黑透了才收工。”牛角寨村的李娘本种了一辈子梯田，话里都是辛苦。

农民们在收割水稻。胡艳辉 摄

哈尼梯田是全球唯一同时拥有世界文化遗产、全球重要农业文化遗产、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农耕文明典范。田不能荒，稻要人种。红米产业、梯田景观、生态保护，都离不开这片田里的一茬一茬稻。

可如今，种田的人越来越少了。

元阳县农科局植保植检站站长李正祥说：“种田的大多是老人，劳动力一年比一年紧。”

能不能不用这么费劲，把稻子种下去？

可降解纸膜被平整铺入水田。

云南大学多年生稻团队想了个办法——把种子“种”到纸上。秸秆做的可降解纸膜，稻种一粒粒嵌在里面，间距均匀、位置固定。一卷纸铺下去，播种就算完成。育秧、拔秧、移栽，梯田种稻最累人的三个环节，全省了。

“以前两三个人插秧要干一整天，现在一个小时就弄好了。”李娘本站在田埂上比划着。种了一辈子梯田，从没见过稻子能“长”在纸上。梯田地块零散，田边田角纸铺不齐的地方，用手撕一撕、补一补，一点不浪费。

可蹲在田边细看，地里却没有纸的踪影。

“早降解了，种下去十五天左右，纸就化进泥里，变成有机质。”黄光福介绍。纸膜以秸秆为原料，用完即化，不残留，也不污染土壤。

但这张纸，不是一开始就“听话”的。

第一批纸膜铺下去，五天就烂了。种子露在外面，鸟全吃了，基本没出苗。第二批倒过来铺，烂得更快，雨水一冲，种子散得不成行不成条。

外国游客参观元阳梯田。胡艳辉摄

那段时间，黄光福和学生们每天蹲在田里看纸膜什么时候烂。烂早了，种子保不住；烂晚了，苗顶不出来。“今天这批烂了，明天换那批试试。”分三四个播期，换不同配方，不同品种搭配，一批一批地试。前后试了半年，才把纸膜的腐烂时间稳定在十五天左右——刚好够种子发芽，又能及时降解。

元阳梯田丰收。胡艳辉 摄

今年九月，测产结果出来了。试验区实测亩产516.1公斤，与传统种植模式持平。产量没降，种植环节的成本还降了一半左右——传统方式一亩地投入约300余元，用纸膜大概150余元，而随着材料不断改进，成本还有下降空间。

李正祥说：“元阳有19万亩梯田，这项技术如果推开，对守住梯田的粮食生产、稳住红米产业，意义不小。”

元阳梯田。胡艳辉摄

黄光福想得很远。他说，希望未来纸膜上还能“长”出更多东西——除草剂、肥料，能不能同步嵌进去？种下去之后，水肥药一体，老百姓不用再天天往田里跑，除草、施肥、打药这些环节，尽可能省掉。

千年来，这里的稻子一茬一茬地长。如今，一张纸铺进田里，累人的活，有了新的解法。

统筹：杨文明

记者：张驰

拍摄：方婷陈萍李思

制作：朱婉玉李思

鸣谢：云南大学元阳县委宣传部元阳县融媒体中心元阳县农业农村和科学技术局

出品：人民日报社云南分社人民日报客户端云南频道

（人民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