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朱镕基上任上海市长：外资落地要盖126个印章？压缩到一个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上海，正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这座曾经的远东第一大都市，背负着老旧的城市基建，同时又肩负着对外开放的重大使命。

改革开放推进十多年，全国各地都在想方设法吸引外资，上海拥有得天独厚的区位条件，可繁杂冗长的审批流程，却成了横亘在外资落地面前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那个年代，一家中外合资企业想要在上海落地，要跑遍十四个部门、十九个办公室，整套手续盖下的图章多达126个，前后耗上一年半载是家常便饭。

现实的困境摆在眼前，一个部门点头同意，另一个部门或许还持有不同意见，一道手续走完，后面还有层层审批接踵而至。

就算全套流程全部走完，项目什么时候能够正式开工，也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确切答复。

考察箱包厂

不少怀揣期待前来投资的外商，被这套繁琐的办事流程消磨掉耐心，不少项目就此搁置，这对于渴望招商引资、发展经济的上海而言，无疑是巨大的阻碍。

1988年5月，新一届上海市政府第一次常务会议上，刚刚履职的朱镕基直面这一沉疴，提出要组建上海市外国投资工作委员会，并且由自己亲自兼任委员会主任。

很快，各个业务部门的骨干力量被集中抽调过来，过去分散在各个单位的项目立项、合同审核等事项，全部收拢到这一机构统一协调处置。

仅仅一个月之后，上海市外资委正式对外办公，“一个窗口、一个机构、一个图章”的全新审批模式就此落地，外滩中山东一路33号这栋老楼，成为改革的前沿阵地。

但是把办事窗口集中到一处，并不代表所有难题就迎刃而解。机构整合只是第一步，旧有的机关弊病不会随着办公地点的合并立刻消失。

铁腕改革

一个项目推进当中出现分歧，究竟由谁出面协调；一件工作久拖不决，责任该落到哪个头上，这类现实难题依旧客观存在。官僚主义、部门之间互相推诿牵制的顽疾，依旧在制约着上海的发展速度。

当时浦东开发的构想已经开始酝酿，倘若上海的办事效率得不到改善，未来浦东对外开放开发就根本无从谈起。

1988年7月，朱镕基专门致信市政府秘书长，毫不留情地批评机关内部机构重叠、相互掣肘、办事久拖不办的不良风气，在信件结尾写下掷地有声的一句话：

“不一抓到底，什么事也办不成。”在他看来，想要扭转机关作风，首先就要抓住领导干部这个“关键少数”。

刚到上海工作，他就把目光对准市政府系统五百零六名局级干部。他曾经讲过一番十分实在的话：只有局长、区长、县长这些身居关键岗位的干部行得正坐得稳，下属各个机构才能够风气端正，不然老百姓心里是不会服气的。

1990年，在加强廉政建设会议上讲话

后来他担任上海市委书记，管理范围进一步扩大，覆盖两千多名局级干部，两万多名处级干部，从上到下拧紧干部作风这颗螺丝。

当选上海市市长仅仅两个月，他就提出干部要恪守“为政清廉，办事高效，做问心无愧的人民公仆”。

与此同时，他给自己定下了著名的“五戒”：不登报、不上电视、不剪彩、不题字、不受礼。因为现实工作宣传的客观需要，不登报、不上电视两条很难完全做到，但是不剪彩、不题字、不受礼这几条，他始终严格恪守。

他十分清醒地看透人情往来对于公职人员的侵蚀。在他的认知里，如果干部习惯于吃吃喝喝，随意接受宴请礼品，被人情关系裹挟，日后遇到原则问题，就很难硬起心肠敢于得罪人。

他曾经提出治理上海，要做到“法制加铁腕”，可紧接着他就抛出反问，如果身居高位的人自身收礼吃请，搞裙带关系，连住房都不愿意自己掏钱，那么所谓铁腕，又怎么能够硬得起来。制度的利剑，首先要对准自己，只有自身行得端，才有底气去约束别人。

1991年，考察新建住宅区

对待干部，他不满足于只看书面上交的报告，很多问题喜欢当面追问到底。汇报工作的时候，如果干部报出数字讲不清来源，就要当场追根溯源；

工程项目卡在某个环节，就要问清楚究竟卡在哪个部门，谁是第一责任人。上海当地干部，把这种工作方式形象叫做“现场开销”，通俗来讲就是当场结算，含糊不得，任何问题不能蒙混过关。

对待弄虚作假的行为，他更是零容忍。当年有群众来信，反映桑塔纳轿车零部件国产化推进过程中，部分单位片面追求考核指标，存在数据造假的乱象。

看到来信材料，朱镕基当即作出批示，点明这种风气万万不能助长，如果情况属实，就要“杀一儆百，不惜牺牲”。担心旁人误解字面含义，他还特意在旁边补充注释，“杀”指严厉处分直至免去职务，“牺牲”代表推倒原有工作重新整改。字字句句，都彰显出对形式主义、弄虚作假绝不容忍的态度。

看到市委研究室递交的一份投资审批调研报告，里面详尽罗列了审批环节重重叠叠的各类问题，他看完之后直接写下批语，直言报告堪称“官僚主义大全”，并且警示上海，如果不坚持改革，前途堪忧“要完蛋”。字里行间，满是对这座城市发展前途的深切忧虑。

参加浦东开发办成立大会

八十年代末期，全国改革走到攻坚克难的阶段，上海作为改革开放的重要窗口，一举一动都备受全国瞩目。外资委的设立，打破过去多部门分头审批的旧格局，从制度层面压缩办事流程，但是制度搭建完成之后，更需要过硬的干部作风来保障落地。

过去很多地方改革，往往重机构搭建，轻作风管束，新机构挂牌，旧习气依旧延续。而朱镕基在上海的改革，是一手搭建制度框架，一手狠抓干部队伍，二者同步推进。

一方面设立外资委，用“一个窗口”解决外商办事多头跑的现实痛点，为上海招商引资扫清制度障碍；另一方面从严管束领导干部，反复强调清廉与效率，破除部门推诿、官僚主义的沉疴。

在那个年代，不少地方干部习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遇事互相踢皮球。而朱镕基所倡导的“不一抓到底，什么事也办不成”，就是要破除这种躺平心态，每件工作必须落实到人，紧盯全过程，有问题就要直面解决，绝不允许悬置拖延。

他十分明白，浦东开发开放，不只是盖高楼、引资本那么简单，一座城市的对外开放，根基在于政府的办事能力。

在金融研讨会上讲话

如果机关内部依旧流程繁琐、推诿成风，即便有再好的政策，也很难转化成实实在在的发展成果。外商看重的不只是土地和优惠政策，更看重地方政府的办事效率与公职人员的清正风气。

回望那一段岁月，在上海的改革实践，不只是机构层面的一次调整，更是一场作风层面的深刻革新。

从126个图章的繁琐流程，到一个窗口对外办公，背后是观念与机制的双重突破。朱镕基在上海推行的这一系列举措，涤荡官僚积弊，优化营商环境，也为后来浦东开发开放的全面铺开筑牢了治理根基。

一座城市的腾飞，离不开政策机遇，更离不开一批敢于动真碰硬，求真务实的建设者，而这段发生在八十年代末上海的改革往事，也成为改革开放进程当中一段厚重的历史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