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仑：会借力，也是一种能力

前段时间，冯叔受邀在一场活动上分享了自己关于AI的看法。我们将他的演讲整理出来，分享给大家。

文｜冯仑

整理｜风马牛地产研究院

这几年，AI成为一个绕不开的话题。

大概四年前，ChatGPT的出现，引发了新一轮关于人工智能的讨论，也让很多人开始重新思考：AI究竟会把我们带向哪里？它会改变什么？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

我有一个习惯：当未来看不清楚的时候，就先回头看历史。未来，往往都是历史的倒影。

大家往回看200年，就能大概看懂未来的一些变化。很多今天看起来难以想象的事情，其实在历史上都曾经发生过，只是换了一种技术、换了一种方式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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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革命时，机器开始取代部分简单劳动力，人与机器之间的矛盾也随之显现，并催生了「卢德运动」。工人以砸毁机器的方式，抗议机器对就业、工资和传统技艺的冲击。

回头看，技术进步确实会直接替代一部分人的工作，同时也在不断创造新的工作、新的行业和新的社会分工。

电灯泡就是一个例子。一条街上，如果只有一家餐馆有电灯，晚上它就可以继续营业，其他餐馆可能天一黑就关门。后来每家餐馆都有了灯，整个街区的营业时间就被拉长了。电灯改变的不只是照明，还有整个商业的经营时间和空间价值。原来晚上六点以后没法做生意，现在也可以做，房地产的空间使用效率自然发生变化。

这也说明，今天我们很难准确判断AI未来到底会创造多少就业、创造哪些行业。因为这不是简单的「一个岗位消失、另一个岗位出现」，而是整个生产方式、商业模式和社会分工都会发生变化。

从历史看，蒸汽机带来了动力系统的变化，后来又推动能源、电力、机械等一系列系统变化，最终创造出大量新产业和工作。我们今天能够养活地球上80亿人，本身也是过去几百年技术进步、生产率不断提高的结果。

我觉得，AI进入生产领域以后，短期内会出现一个阵痛期。不管是体力劳动还是脑力劳动，都会有一部分工作被AI和机器替代，也会有一部分人因此失去原来的岗位。这种变化真实存在，但我们不必过度害怕。

马斯克讲过一个逻辑：如果AI和机器人极大提高劳动生产率，社会就会生产出更多财富。比如一个人一天生产100个面包，机器来了以后，一天能生产1万个面包，生产能力提高了100倍。虽然这个人失业了，但如果整个社会生产出来的财富足够多，就有可能通过新的分配方式，让没有工作的人依然获得基本生活保障。

所以，下岗不等于挨饿。如果未来AI极大提高生产率，社会能够用更少的人生产更多东西，那么「必须通过工作才能生存」也可能发生变化。

因此，AI真正带来的变化，可能不只是「谁会被替代」，更重要的是：未来我们为什么工作、怎么工作，以及财富怎么分配。

当然，这个过程不会一夜之间完成。转型过程中，一定会有人失去原来的工作，也一定会经历阵痛期。

社会需要解决的，不只是技术问题，还有如何帮助这些人完成转型的问题。比如，让暂时没有工作的人获得一定保障，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学习新的东西，重新进入新的生产和社会分工。这样来看，AI带来的未必只是失业，也可能是一次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的重新调整。

过去每一次重大技术变革，都有人担心机器会抢走人的工作，但现实往往是生产率提高以后，整个社会创造出了新的财富、新的产业和新的生活方式。AI这一次可能也一样。虽然我们今天还看不清楚它最终会创造什么，但这恰恰是技术进步最有意思的地方。很多真正重要的变化，在刚刚出现的时候，本来就是大家想象不到的。

所以，面对AI，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恐慌，而是把时间拉长一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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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带来的变化，可能不只是替代一些具体工作，还会进一步影响社会关系、社会治理和公共服务。比如过去政府热线需要人工接听，以后很多公共服务都可能由AI完成。原来需要大量人力完成的工作，未来可能只需要少数人维护系统。

如果公共服务效率越来越高，人的工作时间是不是也可以越来越短？我们为什么还一定要每天上班？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必须工作、服从雇佣劳动，是因为不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无法解决基本生活。

假如未来一个人的基本生活能够得到保障：过去每个月只能获得1000块、3000块的保障，未来可能提高到5000块、8000块。与此同时，他还可以利用更多时间学习新东西，或者做自己擅长的事，再创造一部分收入。那么，「不上班」不等于「没有价值」，也不一定意味着生活质量下降。当然，这个变化什么时候真正到来，是另一个问题。

此外，讨论AI时，还要特别注意一个问题：人为什么会焦虑？

焦虑有两种。

一种是对即将到来的现实威胁产生焦虑。比如明天没钱吃饭了，今天焦虑是正常的，因为它是真实且迫近的问题。

另一种，是对一个还没有发生、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未来产生焦虑。

我讲一个相亲的故事。两个人谈得特别好，郎才女貌，各方面都很匹配。越聊越开心，就开始憧憬未来：以后住哪里？买多大房子？孩子上什么学校？都已经想好了。结果最后突然聊到一个问题：老了以后，我们埋在哪里？女方说，我想跟爸妈埋在一起。男方一听就不高兴：咱俩过了一辈子，你不跟我埋在一起，跟你爸妈埋在一起？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吵起来，最后婚都没结成。

你看，前面所有事情都还没有发生，甚至未来几十年会怎么样都不知道，结果两个人却因为一个几十年以后才可能面对的问题，把眼前的关系搞砸了。这就是提前焦虑。

现在很多人面对AI，也是类似状态。虽然目前已经出现真正因为AI而直接失去工作的人，但对大多数人来说，AI带来的直接影响还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很多人真正焦虑的，是一个非常遥远、甚至还没有发生的未来。所以，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为一个还没有发生、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事情长期焦虑，其实没有太大必要。因为未来真正发生的时候，往往和我们今天想象的不一样。

历史上每一次技术变革也都证明：我们可以提前思考未来，但没有必要提前生活在未来的焦虑里。

所以，对AI这件事，我的态度比较简单：该研究的研究，该准备的准备，但普通人没必要天天担心自己20年以后会不会失业。真正重要的是，当变化真正发生时，你有没有能力去理解它、适应它，并找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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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我参加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看到很多95后、00后甚至05后从清华、北大毕业后创业。

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好像我们这代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但我不焦虑。因为一个人没必要要求自己永远跟上每一次技术跃迁。生命有限，不可能把未来几十年、上百年的技术都学会。技术变化越快，代际差距越明显。我们真正要做的，是接受变化、理解变化、利用变化。

就像我做房子，不需要自己发明电灯。电灯来了，我第一个用起来就行。过去卖房，有Wi-Fi很好；再往前，有电话很好；再往前，有电梯很好。我们一直是技术的应用者，不是所有技术的发明者。

所以，对这一代企业家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亲自掌握每项最新技术，而是认知跟上。跟上时代，不是永远站在技术最前面，而是知道时代往哪走，知道怎么借助新工具完成自己的事。计算器我会用，互联网我会用，AI我也会用，就够了。是否亲自研究每个技术细节，是另一回事。

人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个天花板。你不可能永远站在舞台中央，也不可能永远亲自掌握所有新技术。重要的是保持对外部世界的兴趣，对技术变化保持开放。可以不亲自做，但要知道它是什么；可以不成为专家，但要知道怎么用；甚至可以不自己使用，但要知道谁会用，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懂，比亲自操作更重要；会借力，也是一种能力。

所以，面对AI，不必追赶，但一定要理解；不必成为AI原生，但一定要学会和AI一起工作。这或许就是我们这一代人面对技术变化最合适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