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2月,胡适夫妇准备乘坐蒋介石派来的专机南下,他们多次劝说儿子一同随行,规避国内动荡局势。
彼时的胡思杜正值青年,思想激进,对新时代充满期待,同时他始终认为父亲的立场与自己相悖,不愿跟随流亡海外,坚持留在北平留守家业,照看家中藏书与产业。
父子二人就此彻底分隔,此后终生未见。
留在北平之后,胡思杜被安排进了华北人民革命大学政治研究院学习,这所学校是当时专门用来改造知识分子思想的地方。
胡思杜在这里表现得很积极,参与思想学习改造,把父母留给他的财物主动上交给组织,在公开场合多次表态否定父亲的思想与立场,与其划清界限
1950年9月22日,他在香港《大公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对我父亲——胡适的批判》的文章。这篇文章随后被广泛转载,在海内外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文章里的措辞非常激烈,胡思杜说自己的父亲是“反动阶级的忠臣、人民的敌人”,是“帝国主义走狗”,明确宣布与胡适断绝父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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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文章里写了一段很坦率的话,说自己经过长期的思想斗争,在理智上已经和父亲划清了敌我,但在感情上仍有割不断的地方,他要求自己随时警惕这种感情的危害。
这段话其实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写这篇文章,未必全是言不由衷,但感情上的挣扎是真实存在的。
胡适在美国看到这篇文章后,反应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么激烈。他在日记里剪贴了相关报道,但没有多说什么。
后来他在给朋友的信中提到此事,语气相当平静,大意是儿子在压力下说了一些话,不必太当真。这种反应可能有多重原因,但至少说明,胡适并没有把这篇批判文章看作真正的决裂。
然而胡思杜这边的处境并没有因为这篇文章而变得更好。他从革大毕业后被分配到唐山铁道学院马列部当历史讲师,工作很努力,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和父亲不是一路人。
但“胡适的儿子”这个标签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在那个年代,出身决定了一切,他自己写的那篇批判文章,反而成了别人拿来证明他“伪装进步”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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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春天,整风运动开始,各级组织鼓励大家提意见。胡思杜觉得这是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就主动给院里的领导提了一些关于教学改革的建议。
但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引蛇出洞”的阳谋。
1957年5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报道,点了唐山铁道学院几个人的名,其中就包括胡思杜,说他们“妄图夺取学校领导权”,还特意在文中标注了“胡适儿子胡思杜所说的”。
报道一出,胡思杜立刻从“积极分子”变成了批斗对象。大字报铺天盖地,院子里贴满了批判他的文章,也贴满了批判胡适的文章。
他被定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右派分子”,多次被拉出去接受批斗。
这一结果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自我救赎努力,他此前数年的妥协、表态、改造全部付诸东流,曾经为了自保做出的极端举动,也不再被认可。
他始终无法理解,自己已经彻底否定父亲、主动剥离所有旧身份,为何依旧无法摆脱出身的束缚,依旧要承担父辈立场带来的后果。
他想不明白,恐惧和困惑同时压过来,精神很快就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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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9月21日晚上,胡思杜在唐山铁道学院的宿舍里上吊自杀,年仅36岁。
他留下一封遗书给远房堂兄胡思孟,那是他在北京唯一还来往的亲人。
遗书里写着:“现在我没有亲人了,也只有你了。你来了我一定不在了……你是我最亲的人了,现在我已经死了,你不要难过。”
他把六百多元钱和二百多元公债券留给胡思孟,嘱咐他供孩子上大学。
胡思孟赶到唐山时,满院子的大字报还没有撕掉。组织上告诉他,胡思杜是“畏罪上吊自杀”,让他看了遗书,但只允许抄一份带走。
而胡适那边,直到1962年在台北病逝,还不知道小儿子已经死了。他只是在1958年从香港的电讯中得知胡思杜被免去了副教授职务、下放劳动,心里犯过嘀咕,但没往坏处想。
1980年,胡思杜被组织平反,距他去世已经二十三年。他的哥哥胡祖望后来在台北胡适夫妇的墓旁,为弟弟立了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亡弟胡思杜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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