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消失了？面积4.2万km²的毛乌素沙漠，2030年治理率或将达100%

2026年秋，一条消息在生态圈里悄悄传开——中国四大沙地之一的毛乌素，正在从中国版图上"消失"。4.2万平方公里，这是它历史上最庞大时的疆域，比台湾地区加海南岛还要辽阔。

按当前跨省联防联治推进节奏，到 2030 年毛乌素沙地可治理沙化土地治理率有望接近 100%；其中陕西榆林段已达 93.24%。一个沙漠，正在被"开除沙籍"。这在过去几乎无法想象。

毛乌素横跨陕北与内蒙古交界，是黄河中上游泥沙的重要来源之一。可如今，风向真的变了。

而要理解这场"消失"，得把镜头拉远，拉到那条覆盖整个中国北方的绿色长城上。内蒙古，中国广袤的北部边疆，北接蒙古国和俄罗斯，以草原和悠久传统著称。

今天，它是中国抗击荒漠化最艰难的一线战场。国家林业和草原局的相关负责人此前表示："工程实施48年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效。"

这项工程，就是1978年启动、计划2050年完成的三北防护林。中国称其是世界上第一个实现土地退化零增长的国家，也是全球率先实现土地退化零增长的国家，全国已有 53% 的可治理沙化土地得到有效恢复治理。

三北防护林工程覆盖北方 13 个省级行政区、总面积超 400 万平方公里，分布着全国约 84% 的沙化土地。

它的正式名称有些拗口，坊间给了它一个更浪漫的称呼——"绿色长城"，世界上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造林工程之一。在毛乌素的邻居库布其沙漠，鄂尔多斯林业和草原局的陶先生已经干了三十多年。

他站在锁边林带前说："最大的感受就是通过30年建设，这个地方环境变好了。过去这个地方基本都是沙丘起伏，现在站在这里，看到的都是满目的绿色。"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库布其沙漠面积超过1.4万平方公里，约合200万个足球场，是中国第七大沙漠，曾被称为"死亡之海"。如今这里已经成为整个三北工程的一张名片。治沙不是简单的种树。

这里修建了超过500公里的穿沙公路，配合沙障、条带种植和草籽播种来固定沙丘。道路网将沙漠划分为更小的区块，这种方法是经过多年反复试验发展而来。路修到哪里，沙就锁到哪里。这些公路已成为生态修复的绿色动脉。

数据摆出来就更有说服力：40多年下来，工程区森林覆盖率从1970年代末的约5%增加到近14%，退化草原占比从 2004 年监测的 85% 下降到约 70%。慢吗？慢。但这是刻在沙漠里的脚印。32岁的赵先生，2013年从甘肃老家来到内蒙古，那年他19岁。

中国启动三北工程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就是不上学之后就来到内蒙古，然后就开始参与这个工程，固沙这一部分，打草方格。"

草方格的做法他张口就来："第一步是划线，画完线之后，第二步开始铺草。把草均匀撒在画的线上，然后用铁锹头打到底，斜对斜。先做经线，再做纬线，方格就做出来了。"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需要特别能吃苦的人才能坚持下来。春季刮大风，沙尘暴特别多，有时候得住在沙漠里面，可能没有电，也没有水，得发电，然后拉水搭帐篷，一住就是一两个月，联系不上的那种。"许多人来了又走。赵先生却把父母也接了过来。

后来他开始承包工程："因为当地人都不干，我找到了机遇，就从甘肃老家带了十几个人开始承包这个项目。甘肃人山里面长大的，忍耐性比较好，吃苦能力强。而且那边劳动力比较多，没有地种，只能靠打工维持。"

如今他是当地政府的承包商，高峰期管理最多10人的团队，工资每天30到60元不等，取决于覆盖面积。草方格铺完，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是种植数百株灌木，多为本地物种。有些用来固定流沙，有些用来减缓风速、防止水土流失。问题是——种下去，能不能活。

早年间，三北工程种植节奏极快，可存活率始终跟不上。在极端干旱条件下，只有30%的树苗能扛过来。科研人员被请上了牌桌。

研究员王海平打了一个形象的比方："如果这块是农田，作物长到这么高，一场沙尘暴过来，至少三分之一的农田的苗木会被完全打死。"

"为了保证成活率高，用植入水枪的方式把苗木打得很深。看似很轻松、成本也很低，但这个研究的过程、试错的过程，至少经过了四五十年的经验总结、技术总结和技术优化。"如今，凭借合适的方法，约85%的树苗能顺利长成。研究还在继续。

王海平和他的学生正在探索如何把生态账变成经济账。"荒漠化治理最大的治理方式，就是把荒漠变成绿洲，绿洲化就是治理沙漠的最终途径。"

绿洲化。三个字，说的是终点。代价也真实存在。多年来的报告指出了权衡取舍。随着保护范围扩大，放牧和耕种等传统活动受到限制。

自2011 年以来，覆盖禁牧、草原奖补、沙区封禁等多类生态保护补偿的各级财政投入累计超过 1500 亿元，用于平衡生态保护与社区生计。有专家坦言："最初对这些社区的财政支持可能足够，但后来当其他地区都在发展时，仅依靠财政支持不足以将这些社区的生计提升到运行良好的社会水平。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挑战被摆到桌面上，才有解决的可能。在鄂尔多斯的沙地上，一片壮观的太阳能板海洋铺开。

预计2030年建成后，这个基地将向北京及其周边地区供应清洁电力，每年发电约20亿千瓦时，足以满足约40万人的需求。这不只是一个能源项目。真正的秘密在光伏板下面。"治理沙漠是根本目标。

光伏是一个创新手段。光伏治沙就是利用光伏板下面对表层土壤做改良，再加以撒草籽、栽种植物这些手段。"

板下有玄机。"光板下面有许多水泥桩，打到地下3米多深，地上预留2米多，几十万根水泥桩呈正列分布，可以有效减少沙丘的移动。

同时光伏板遮蔽能够降低地表直射、减少土壤蒸发（部分项目实测可减少蒸发约 30%）。"一次栽种，撬动的是长周期的变化。

"经过三四年甚至更长时间，等到植物真正把根扎深之后，它可以自己存活。在持续植被恢复条件下，经过二三十年有机质积累，局部沙层可以逐步向草地土壤演化。"天空中，另一场革命在发生。曾经繁重的体力劳作，正被机器接管。

无人机从高达30米的高度撒播种子，一架无人机每天可覆盖约200公顷，相当于15个人的工作量。2024 年无人机在库布其完成超过 6000 公顷飞播造林。

到了2025年，升级大载重机型后，同等作业面积仅用不到两个月即可完成。新的机型正在研发，以承受更强的风力。

土地被修复后，能长出什么？答案在一个温室里——香蕉、木瓜，甚至火龙果。在零下30多度的西北高寒地区，这些热带作物竟然安家落户。

"首先要检验温室能否在零下30多度的西北高寒地区越冬。只是通过阳光、塑料布和棉被，后期引种过来以后表现非常好。

到今天为止，300多种瓜果蔬菜都能够在这儿健康生长，包括一些亚热带的作物，香蕉、火龙果这些。"刘女士2009年从山东来到这里从事示范项目。如今，曾经的沙漠上种出的水果，已经远销至深圳和香港。

她的话里有股说不清的劲："刚开始是一份要生存下来的工作，后期干着干着和这些植物产生了很深的感情，就像自己抚育的孩子一样。这些果实真正拿到消费者面前，他们给出的反馈——沙漠里面种出来真好吃的时候，那份获得感、成就感就体现出来了。

"从生存到成就感，中间隔着十几年的沙尘和汗水。这些方法正在向当地人扩散。"作为示范区，把各种优质瓜果蔬菜品种引种过来试种。试种三年以后反应好的话，可以推广给农民。最想做的还是真正能带动农民一块致富。

"治沙的终极目标，不是绿色的面积，而是老百姓口袋里的分量。回到毛乌素。这片沙漠曾经让沙尘暴成为周边城市的常客，也让黄河承受每年数亿吨泥沙的重压。而现在，陕西境内的榆林市，林木保存面积达2360万亩，沙化土地治理率已达93.24%。

榆林森林覆盖率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 0.9% 提升至当前 36%，陕西整体绿色版图向北推进了 400 公里。数字冷冰冰，画面却很暖。

曾经饱受风沙侵袭的农田，如今变成了稳定高产的基本农田。榆林已成为陕西省马铃薯生产第一大市、第二大粮仓。沙窝子变粮仓，这句话说出来轻，做出来重。在毛乌素的另一半——鄂尔多斯境内，治理同样在加速。

位于沙漠腹地的乌审旗，森林覆盖率已达到32.89%，植被覆盖率高达80%。榆林基本收官，鄂尔多斯的推进速度就是最后的悬念。

2030年，100%——这不再只是一个口号。作为地球上最大的生态修复项目之一，三北防护林无疑是一个值得瞩目的景象。

曾经整个地方都被沙丘覆盖，如今放眼望去，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灌木和树木的绿色海洋。但如果说毛乌素的故事有什么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或许不是"消失"两个字，而是"接着往下走"这五个字。

三北工程要干到2050年，之后的事情可能与已经取得的成就同样重要。85%的成活率是四五十年经验磨出来的，28年才能把光伏板下的沙土变成草地，一株沙生植物从种下到扎根要熬过几十次沙尘暴。

这些数字后面，没有捷径。一片沙漠的消失，从来不是某一年的胜利宣言，而是几代人接力赛跑的中场哨。

当2030年那道线被真正跨过，世界地图上会少一片黄色，多一片绿色。真正被改写的，是"沙漠不可逆"这个流传了几百年的旧观念。

从库布其的光伏海洋，到毛乌素的即将"消失"，用近半个世纪的时间，一件事被证明：土地是可以被唤醒的，只要有人愿意日复一日地去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