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刘备一生送走过不少人，可霍峻死时，场面最反常。
建安二十二年前后，成都墓地前，刘备带着群僚来吊祭。酒洒在地上，人没有马上走。夜里，他竟留宿在霍峻墓旁。
这不是普通部将的待遇。
霍峻活到四十岁，官不过梓潼太守、裨将军。和关羽、张飞、马超、黄忠这些名字摆在一起，他像一枚被尘土盖住的铁钉。
可刘备心里清楚，这枚铁钉，曾经钉住过益州北门。
霍峻是南郡枝江人，早年跟着兄长霍笃在乡里聚起数百部曲。霍笃死后，刘表让霍峻接管这支人马。
刘表一死，荆州局势变了。
有人观望，有人下注。霍峻带着部曲投向刘备，刘备给他的官是中郎将。
这一步不显山不露水。
真正把他推到刀口上的，是葭萌城。
刘备入蜀，本来打着援助刘璋的旗号。后来双方翻脸，刘备从葭萌南下攻刘璋，身后那座葭萌城，便交给霍峻守。
城里只有数百人。
外面却不止一股压力。
张鲁派将领杨帛来诱降，话说得好听：一起守城。霍峻听完，撂下一句：“小人头可得，城不可得。”
这句话短得像刀。
杨帛退了。
可更大的麻烦很快到了。刘璋部将扶禁、向存等人，带着万余人沿阆水而上，围住葭萌。
数百对万余。
这不是演义里两军阵前的漂亮厮杀，是一座孤城被一圈一圈耗着。粮草、箭矢、军心，一天天往下掉。城墙上守夜的人看着火把，看久了，眼睛都会发疼。
霍峻没有弃城。
一年左右，葭萌没破。
他不是只会死守。等到围城军松懈，霍峻从数百人里挑出精锐，开城突击，一战击破敌军，还斩了向存。
这才是刘备后来忘不掉的地方。
刘备南下取成都，最怕的不是前面打不动，而是身后被截断。葭萌一失，北面张鲁、东面刘璋残部，都可能让刘备陷进蜀道里。
霍峻守住的不是一座城。
是刘备入蜀的后背。
成都定下后，刘备分广汉郡置梓潼郡，让霍峻做梓潼太守，又加裨将军。梓潼不是闲地，它卡在益州北面，关系葭萌、白水、剑阁一线。
刘备把这块地方交给他。
这份信任，不靠嘴说。
后来人常把蜀汉名将数成“关张赵马黄”，可这本来是小说里“五虎将”的说法。刘备在汉中称王时，真正摆出来的是四方将军：关羽、张飞、马超、黄忠。
赵云没有进去，魏延也没有进去。
霍峻更没有机会。
因为他死早了。
在梓潼任上三年，霍峻四十岁去世，归葬成都。刘备听到消息后，给诸葛亮下令，说霍峻是佳士，又有功于国，自己想亲自酹祭。
人死了，账才算得更清楚。
如果霍峻活到建安二十四年，刘备拿下汉中后，那个“谁来守汉中”的问题，恐怕不会只在张飞和魏延之间转。
当时众人都以为会是张飞，张飞自己也这样想。刘备却提拔魏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全军震动。
刘备当众问魏延：“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
魏延回答得很硬：“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
刘备称善。
魏延有胆，有战功，也镇得住汉中。可若霍峻还在，他同样有一个别人很难替代的履历：他守过孤城，守过益州北门，数百人扛住万余人，且不是空守，最后还能反击取胜。
汉中需要的，正是这种人。
能打的人不少，能守门户的人不多。
关羽在荆州，张飞镇巴西，马超更多压着西北人心，黄忠年事已高，赵云多随中军。霍峻若在，放到汉中这道门上，并不突兀。
他至少有资格坐上候选席。
可命数没给他这一步。
成都墓前，刘备带群臣吊祭。酒器在手，墓土在前，身边站着诸葛亮和一众官属。夜色压下来，吊祭的人散了，刘备没有回府。
他留在墓上。
一个四十岁的将军，就这样停在梓潼太守的位置上。若再多活几年，汉中城头那面旗，也许会先写上霍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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