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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婆婆赵秀芝打来电话。
“小苏啊，菜单列好了没？你三姨说想吃你做的松鼠鳜鱼，四舅要红烧肘子，大伯他们几个孩子爱吃糖醋排骨……”
她一口气报了九个菜名。
“妈，这些菜我做不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咋做不了？你去年不做得好好的？”
“去年是去年。今年我要回去陪我爸过年，票被卓扬退了，我正想办法重新买。”
“回你爸那儿？”赵秀芝声音拔高了半度，“年三十不在婆家过，像什么话？二十六口人都等着呢，你这时候撂挑子？”
“妈，我爸一个人——”
“你爸有你弟呢。咱家这边二十六口人就指着你，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我没接话。
赵秀芝叹了口气，换了个语调，带上了那种我熟悉的、绵里藏针的温和：“小苏，妈不是不心疼你。可你嫁过来八年了，每年都是你操持的，亲戚们都认你这个手艺。要是今年突然不做了，人家怎么看卓扬？怎么看咱们家？”
怎么看卓扬。
不是怎么看我。
“妈，我这两天想想。”
我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还亮着，我打开购票软件，G1088，满座。备选车次，满座。连站票都没有了。
陈卓扬选了个好时机退票——除夕前一天，所有票都抢光了。
他不是临时起意，他是算好的。
中午他回来，拎着两大袋菜，往厨房地上一放。
“鳜鱼买了两条，肘子三个，排骨十斤。你看还缺什么，下午我再跑一趟。”
他满头是汗，像个尽职的采购员。
“我说了，我不做。”
“苏念，你别闹了。”他擦了把汗，“菜都买回来了，你让我退？”
“票也买好了，你不也退了？”
他愣了一秒。
“那能一样吗？票退了还能想别的办法，这菜不做就全浪费了。”
“那你做。”
“我做？我连煎蛋都糊。”
“那让你妈做。”
“你让我六十二岁的妈做二十六个人的饭？”
“所以六十二岁的婆婆做不了，三十二岁的儿媳妇就该做？”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拿起外套往外走。
“你去哪？”
“机场，看看有没有飞我爸那边的票。”
“苏念！”
他叫住我。
“你今天要是走出这个门，年三十别回来了。”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一堆菜旁边，脸涨红，呼吸很重。
八年来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或许不是第一次。只是以前我每次都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就让步了。
“行。”
我拉开门。
“那就别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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