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泽希齐扬这次来纽约,本来就不是单纯参加联大。
伊朗当时给美国递交了一套七天方案:如果美方降低军事压力、解除针对伊朗港口的封锁,德黑兰可以在七天内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之后再继续谈战争和核问题。
伊朗代表团甚至被授权在纽约继续接触美方。
随后,佩泽希齐扬又把核问题上的空间讲得更具体。
他公开表示,伊朗无意制造核武器,愿意把60%丰度浓缩铀进行稀释,也愿意在新的协议框架下接受国际核查。
连特朗普及其家人的安全问题,他也主动作出澄清,表示伊朗政府没有策划刺杀特朗普的政策。
这些话连起来看,佩泽希齐扬的思路其实很清楚:先证明伊朗愿意谈,再要求美国拿出解除封锁、减轻军事压力等实际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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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美国看到这些信号以后,并没有马上按照伊朗设定的条件往前走。
到了9月26日,特朗普公开表示,他已经拒绝了伊朗这份方案。
此前纽约期间一度出现的谈判气氛,到这里一下冷了下来。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佩泽希齐扬随后把话说得更重。
他表示,伊朗现在对美国几乎没有信任,不知道还能在什么基础上达成谅解。
不过他给出的理由,并不只是这一次方案被拒,而是此前双方一边谈判,一边仍然出现军事打击和制裁。
在他看来,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能不能坐下来谈”,而是即便谈了,美国的承诺还能不能相信。
外部谈判没换来结果,国内政治压力却跟了上来。
阿拉格齐与美方代表会面的消息传回伊朗后,强硬派最先追问的,不是谈出了什么,而是“谁允许你去见”。
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和外交政策委员会成员公开要求外长说明,这次接触是在什么授权和政策框架下进行的;部分强硬派人士甚至提出,应讨论弹劾问题。
佩泽希齐扬在核问题上表现出的灵活态度,也让争议继续扩大。
原因不难理解。
在他的逻辑里,稀释高浓缩铀、恢复国际核查,是换取解除压力和结束战争的谈判条件;可在国内强硬派看来,这些同样是伊朗手里最重要的筹码。
如果美国还没有先作出实质让步,总统就公开讲出这些条件,很容易被攻击成把底牌亮得太早。
不过,“佩泽希齐扬完全越权”目前同样没有证据坐实。
他在纽约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这次外交方案经过协调,而且自己近期已经与最高领导层进行了长时间会谈。
这点很重要。
因为今年伊朗国内一直有一种说法,认为总统在重大安全和外交决策上被边缘化。
5月底甚至出现过他已经递交辞职信的报道,但总统办公室随后明确否认;8月,他本人又公开否认准备辞职。
所以这趟纽约之行真正暴露的,不是“总统擅自决定了一切”,而是伊朗内部对“到底应该向美国让出多大谈判空间”仍然存在明显分歧。
走到9月26日,佩泽希齐扬面对的局面已经非常清楚。
第一,他必须向美国证明伊朗愿意谈,否则制裁、封锁和军事压力不会松动;
第二,他又不能把核问题上的空间放得太大,否则国内强硬派会认为政府软弱;
第三,他需要推动霍尔木兹海峡重新开放,缓解伊朗经济压力;
第四,美国国内又正处在中期选举前的政治周期,特朗普公开表示更倾向于在选举后再解决伊朗问题。
这四个压力不是谁一句话造成的,而是同时挤到了一起。
也正因为这样,佩泽希齐扬那句“我们已经没有信任”,更像是一次谈判受挫后的公开表态,而不是突然发现自己过去所有政策都错了。
在我看来,这趟纽约之行真正让他看清的一点,是单靠释放谈判善意并不能自动换来美国让步。
可反过来说,如果伊朗因此彻底关闭谈判渠道,面对的又会是持续封锁、经济压力和军事风险。
这才是他回到德黑兰以后真正难解的地方。
谈,美国未必接受伊朗条件;不谈,伊朗承担的成本还会继续增加;让步太快,国内强硬派会反弹;坚持到底,又很难尽快结束战争和封锁。
佩泽希齐扬现在说不再信任美国,并不意味着外交已经结束。
事实上,他在同一轮采访中仍然强调,只要美方履行已经谈好的内容,伊朗仍愿意继续坐下来谈。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他能自由腾挪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
纽约没有带回来突破,却把伊朗内部的路线分歧、美国的强硬条件以及佩泽希齐扬自身的政治压力一起摊到了台面上。
这恐怕才是这趟行程留下的最大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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