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0年前，一部小成本黑人成长电影在特柳赖德电影节悄悄首映。10年后，导演巴里·詹金斯说，那场奥斯卡之夜把他送进了心理治疗室。
詹金斯与特柳赖德电影节的缘分超过半辈子。2002年，他第一次以志愿者身份来到这个科罗拉多州的电影圣地，之后一路晋升到节目策划岗位，负责短片单元，至今仍在做这份工作。
今年电影节期间，他不仅以策划身份回归，还主持了一场《月光男孩》的放映。这部影片的全球首映正是在10年前的特柳赖德。放映次日，詹金斯坐在一处安静的露台上聊起往事：“我完全没想到它会这样打动人心。但在电影节开始后的24小时里，我慢慢意识到，我带着一部关于自己家乡的电影来到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有某种特别的意义。不只是电影节——是比那更私密的东西。”
一部“没人注意”的电影，如何走到奥斯卡舞台
《月光男孩》讲述一个叫奇伦的黑人男孩在迈阿密长大的温柔成长故事。它进入特柳赖德时几乎无人关注。但2016年10月登陆部分影院后，它成为评论界热捧的现象级作品，一路走到奥斯卡舞台。
10年过去，它的影响力仍在延续——既是一项惊人的艺术成就，也是奥斯卡历史上最独特的时刻之一。它的最佳影片获奖，至今仍是奥斯卡舞台上最令人震惊的瞬间之一。当时颁奖嘉宾沃伦·比蒂和费·唐纳薇先宣布《爱乐之城》获奖，等该团队上台发表感言时，奥斯卡制作人才冲上台揭示：念错了信封，《月光男孩》才是真正的赢家。
对这部A24出品的电影来说，这是历史性的一刻；但对詹金斯和他的团队来说，也是苦涩的——在台上的混乱中，他们没能发表一场传统的获奖感言。
詹金斯与联合编剧塔雷尔·阿尔文·麦克雷尼共同获得了最佳改编剧本奖。此后他迅速回归工作，拍摄了剧情片《假若比尔街能说话》和限定剧《地下铁道》，随后执导了迪士尼2024年的前传《狮子王：木法沙》。
“我哭得一塌糊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特柳赖德电影节最后一天，阴云密布、随时可能下雨，詹金斯坐在那里，似乎正站在职业生涯新篇章的门槛上。他已经结婚（妻子是导演王子逸），有了一个孩子（男孩，大约15个月大），并专注于两部开发多年的电影：A24出品、赞达亚主演的《Be My Baby》，她在片中饰演歌手罗妮·斯佩克特；以及一部关于编舞家阿尔文·艾利的传记片。
他已经多年没有以导演身份出现在剧情片片场，如今准备好之后，他决心连续推进几个项目。“我不想拍完一部电影然后休息那么久，”他说，并补充道，“我们还在做一些小的秘密项目。”
但在向前走之前，他花了一点时间（带着些许抗拒）回望。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完整看过《月光男孩》，但为了A24将于10月2日在影院上映的全新4K修复版，他看完了全片。
他上一次看是什么时候？“完整看？很多很多年前了。”今年1月，他和麦克雷尼担任圣丹斯实验室的顾问，创始人高级总监米歇尔·萨特请他们放映《月光男孩》，他只看了最后15分钟。之后在与学员做问答时，影片开头10分钟，他完全说不出话。“我哭得一塌糊涂。我坐在那些非常聪明的年轻电影人面前，整个人快不行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后塔雷尔试图安慰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
他说，也许接下来几个月他会对此有更多理解，但他认为，那是因为他们真的做出了这个东西，这件事本身太有意义了。“不是关于电影本身，而是我们真的做到了这件事，太有意义了。”所以这次在特柳赖德，他当然没有看片，因为他觉得如果再看，可能又会那样。
“我没想到它会成为奥斯卡热门”
特柳赖德之后，他是否意识到《月光男孩》会进入奥斯卡角逐？“直到大概10月、11月，电影在影院上映时，我才明白。我对电影节上会发生什么有点天真。我曾主持过《为奴十二年》的全球首映，也许我应该更懂一些。但我没意识到那件事正在我们身上发生。我觉得那样反而更好。我从2002年起就在这里工作。所以那种奖项漩涡，即使它当时正在发生……”
那场奥斯卡乌龙之后，詹金斯曾表示，这件事让他去接受了心理治疗。一部关于家乡、关于一个黑人男孩成长的温柔电影，最终以最戏剧性的方式被记住——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一个念错的信封。10年后，导演已经结婚生子，准备开启新篇章，但他说起当年在圣丹斯对着年轻电影人泣不成声的样子，仍然像个没准备好告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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