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政府军支棱起来了，胡塞武装大败而归，伊朗担心的情况发生了

曼德海峡边的山地绞杀：也门战局为何从“闪电战”变成“消耗战”

九月底的也门南部，战局换了个走向。9月3日打响的这轮攻势里，胡塞武装不到一个星期就抢下约5400平方公里地盘，最多的一天占了2600平方公里。这是2022年停火以来也门最大的一次领土变动，也是2015年沙特发动空袭以来，政府军第一次整片战区垮掉。红海港口穆哈、哈尼什群岛、沿海重镇祖巴卜接连易手，9月10日连曼德海峡最窄处的丕林岛都归了它。当时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件事：看胡塞一鼓作气冲向亚丁。

可它停住了，停得很硬。9月23日，政府军对外宣布，击退了胡塞对拉赫季省卡赫布卜山区的进攻，夺回了努曼山和旁边几处高地。打这一仗的，是政府军的国家盾牌部队、巨人旅，加上当地的部落武装。先趁夜摸上努曼山和旁边的卡菲尔堡高地，再慢慢合围，拂晓发起强攻。同期塔伊兹南部也拿下了几个制高点。Arab News的报道写得直接：双方交火还在继续，胡塞只在部分地段保留存在。还有个细节你看，有武装人员往前冲的时候，脚下踩过的是满山的尸体。

要说清这座山为什么这么难啃，得先看胡塞是怎么赢的。

一、平原上的闪电：胡塞的“接缝战术”

胡塞的强项是快。小股部队加无人机加远程导弹，在沿海平原上冲垮一条防线往往就几个钟头。过去政府军那边派系林立，沙特雇的兵、亲沙特部落、地方分裂势力、阿联酋撑腰的队伍各打各的，没有统一的指挥，防线总是在几家的交界处被撕开。胡塞专挑这种接缝下手，一个星期横扫西海岸，靠的就是这个。

这套打法的本质，是“体系对体系”的碾压。胡塞虽然不是正规国家军队，但它在伊朗支持下形成了相对统一的指挥、情报和火力体系。而反胡塞阵营恰恰相反：装备不差，甚至更好，但指挥碎片化、目标不一致、互不信任。沙特想遏制伊朗，阿联酋想控制南部港口，地方部落想保住自己的地盘，各方同床异梦。胡塞不需要在每一条战线上都占优，只需要找到最薄弱的接缝，集中力量捅穿，整条防线就会连锁崩溃。

所以那一个星期的横扫，与其说是胡塞有多强，不如说是对手有多散。平原上没有天然屏障，防线一旦被撕开缺口，机械化部队和皮卡纵队就能长驱直入。穆哈、祖巴卜、哈尼什群岛，这些沿海目标彼此距离不远，公路相连，拿下一点就能顺势推进下一点。丕林岛孤悬海峡中央，守军既无纵深也无增援，易手只是时间问题。

二、山地里的铁砧：为什么卡赫布卜啃不动

可平原是一回事，山是另一回事。

卡赫布卜山区居高临下，正对着曼德海峡的沿海公路和航道，两边都想要它。对胡塞来说，这里道路窄，重型装备展不开，部队进了山，容易被一道道山脊切成互不相连的小块。无人机在开阔地上好用，进了起伏的山峦，探测和打击的效果都打折扣。远程火力能炸掉一个阵地，守不住蜿蜒的山脊和补给线。它在沿海攒下的那套打法，进了山就使不上劲。

这不是胡塞第一次在山地碰壁。也门内战打了近十年，胡塞的地盘扩张主要沿着人口密集的西部高原和沿海平原，而在东部和南部的山地，政府军和部落武装的抵抗往往更加顽固。山地作战的逻辑和城市、平原完全不同：视线被山脊切割，通信容易中断，装甲车辆几乎无用，火炮射击需要前出观察，而无人机操作员在山谷间很难保持稳定信号。更关键的是，山地防御方可以用很少的兵力控制很大的正面，进攻方却必须逐山逐岭地争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成比例的代价。

政府军这边的变化更值得看。这一回，巨人旅、国家盾牌部队和部落武装头一次拧在一起打，没有各守各的山头，多年内战里反胡塞阵营很少这么齐整过。对山上的士兵来说，退到这里已经没有下一道防线，背后就是通往亚丁的公路，这一仗守不住，南边的沿海防线就彻底让开了。没有退路，有时候比增援更能让人咬牙。

三、攻守易势：抢得快，守得难

山头赢下来只是第一步。要知道，抢下地盘和守住地盘，从来是两件事。

战线从曼德海峡一路铺到塔伊兹，守的人要吃饭、要弹药、要轮换，战线每长一公里，花销就涨一截。胡塞九天抢下的地盘，现在反过来成了它自己的包袱，兵力摊在几百公里海岸线上，山地攻坚又啃不动，抢的时候有多快，守的时候就有多难。

这就是军事上经典的“进攻顶点”问题。一支军队在连续进攻后，后勤线拉长、兵力分散、士气疲劳，而对手则在收缩中集中力量、缩短补给、获得内线优势。胡塞在沿海的快速推进，已经把它的补给能力推到极限。从萨那到西海岸，再到曼德海峡，物资要经过山地和沙漠，无人机和导弹可以远程打击，但粮食、燃料、弹药和人员轮换必须走地面。政府军和沙特联军虽然地面战拉胯，但空中打击能力仍在，胡塞的补给车队在开阔公路上并不安全。

更重要的是，胡塞每占一块新地盘，就多了一块需要治理和防守的区域。也门南部和西部沿海人口稀疏、部落复杂，胡塞的治理模式在这里缺乏根基。它可以在军事上占领，但要在政治上消化，需要时间和资源，而这两样恰恰是它最缺的。

四、伊朗的算盘：策应可以，消耗不起

这才是伊朗最关心的地方。新华社9月18日的记者观察里写了外界的普遍判断：胡塞这一轮行动的时机和力度，同伊朗战事的外溢有关。伊朗在东边的霍尔木兹海峡施压，胡塞在西边的曼德海峡升级，两边客观上形成策应，布伦特油价一度冲到每桶105美元。

对伊朗来说，其实丢几座山头不算什么，山头明天还能再抢，真正换不起的是打法。速胜变成消耗战，比的就是兵员、弹药和钱，这几样恰恰是胡塞治理区最缺的。伊朗官方一直否认给胡塞提供装备和技术支持，这个说法从来没变过。但即便伊朗继续支持，它自己的经济也在制裁下承压，能分给胡塞的资源终究有限。胡塞不是伊朗的核心利益，而是一张可以打、也可以收的牌。一旦这张牌从“牵制沙特”变成“拖累伊朗”，德黑兰的耐心就会受到考验。

五、沙特的困境：十年空袭，越打越被动

被拖进消耗战的不只是胡塞一边。沙特这边也难受。

王储两次打电话给特朗普，请美军一起动手，白宫都没点头。理由摆在那里：对伊朗的事还没了结，中期选举又近，不想在中东再开一个摊子，只肯给情报。8月初沙特拉着土耳其、巴基斯坦签了共同防务协议，说好一国挨打大家响应，9月胡塞一动手，这份协议头一次用就落了空。土耳其只说愿意提供军事技术援助，巴基斯坦说没有军事回应的讨论。

沙特自己空袭了十年，炸得掉装备，守不住山地。它为避险启用的东西向输油管道9月上旬挨了无人机，出海口延布港至今还在挨胡塞的导弹。千亿级的军费花出去，局面比开打前还难看。沙特的困境在于：它有最强的空中力量，却无法把空中优势转化为地面控制。空袭可以摧毁胡塞的营地、仓库和发射架，但无法消灭藏在山洞和部落中的武装人员，更无法建立对地面的实际统治。十年战争证明，光靠轰炸解决不了也门问题，而地面部队，沙特自己不愿派，雇来的兵又各怀心思。

六、胡塞的外交牌：从地方武装到“准国家行为体”

胡塞手里也还捏着别的牌。对外的分寸感拿捏得很细。

胡塞高层布赫提在伊拉克的电视台上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放话，谁卷进来就用拳头打击谁。胡塞的一号人物阿卜杜勒·马利克21日晚上又上电视，劝这两个国家别为了同沙特的政治和经济利益把自己搭进去。同一番话里还专门补了一句，警告只针对两国的政府，不针对两国的老百姓，还承认两国民众对也门抱着同情。一支部队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说明它早就不满足于当一支地方武装了。

9月20日，它向沙特提出两个要求：停止侵略，结束封锁。针对沙特的打击会一直持续到封锁解除为止。布尔坎系列的弹道导弹射程够得着沙特本土，固体燃料机动发射，想提前炸掉很不容易。丕林岛在它手里，过往船只的预警时间被压得很短。谈判桌上它开价也直白：停火、解除封锁，然后才谈别的，要求是“平等而非从属关系”。把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让沙特承认打了这么多年，谁也没打服谁。它还托阿曼给美国带了话：不碰美国的目标，只打沙特，但美国要是想接管海峡，那就踩了红线。它一边在山里打，一边在海上吊着，同时给美国找了个不掺和的由头，把压力全推给沙特一个人。

这套外交操作说明，胡塞已经完成了从“叛乱武装”到“准国家行为体”的转型。它懂得区分敌人、争取中间、利用大国矛盾，也懂得用导弹和海峡作为谈判筹码。这比占领几座山头要重要得多。

结语：没有结束，只是换了种打法

所以这座山前的一仗，比看上去要重。政府军证明了自己能反攻，可守住漫长山线的钱和兵还没有着落。胡塞证明了自己啃不动山地，可导弹和海峡这两张牌一张没丢。仗从比谁冲得快，变成了比谁扛得住。

9月以来已有大约12.5万平民流离失所，80个国家在联大发出联合警告，战火底下的人最先扛不住。对交战的双方来说，这都是一场没把握长期打下去的仗，可谁也不敢先停。曼德海峡边的枪声大概还会响很久，这场仗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种更磨人的打法，重新开了头。

从更长的视角看，也门战争正在进入一个“谁也赢不了、谁也输不起”的阶段。胡塞无法征服整个也门，反胡塞阵营也无法夺回萨那。双方都在用有限的资源维持一场看不到终点的消耗。而真正决定结局的，或许不是哪一座山头、哪一座岛屿，而是谁先在经济、外交和民心上撑不住。曼德海峡的航道依然繁忙，但沿岸的枪声，已经成了这片土地新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