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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问:一个判死刑的“白沙”,为何能从戒备森严的市公安局逃出?
词解:“白沙”小考。
白沙:光头。
从童谣可知白沙含义。
50年代:白沙白又白,参军打美国,美国投了降,白沙得表扬。
显然,这时的“白沙”是人们心中的英雄。
60年代:白沙——白沙,你怎么不开花?光头——光头,你怎么不接爱人?
听得出,这时白沙已成了不为人们看好的角色。
70年代:大刀提劲,白沙亡命。
此时,白沙成了凶恶蛮横的代名词。
90年代至今:
白沙则是一种特有的身份象征:大款、有所造诣的人、另类及酷一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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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文迟,冉文/ 刊于《重庆晚报》今天周刊2001年4月8日)
全城戒严抓“白沙”
1969年12月27日清晨,早起的人们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在市区各交通要道的路口布满了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所有出城的人都必须接受检查,重点主要集中在20——30岁左右的男性身上,其中尤以剃光头的人为重中之重。
在那个非常年代里,只有犯人才刮“白沙”。由此,人们可判断出:一定是监狱里的某个犯人跑了,而这个胆大妄为的“白沙”是谁?他犯了什么罪?
他是怎么跑掉的?他现在又藏在哪儿?
在那个禁忌、封闭、压抑的年代,能够激起人们好奇心的事实在是太少了,尤其是全城戒严抓“白沙”这种叫人又激动又害怕的事。
一时间,传言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重庆的角角落落,各种传言归纳起来让人们大致知道了被通缉的“白沙”叫周洵祥,他因杀死了一名“群专”成员而被判处死刑,临刑前却越狱逃跑,不知去向。
“白沙”开枪打死了“群专”
1969年11月15日子夜,上清寺转盘附近行人稀少,只有“群专”在值勤巡逻。
在那个没有商业活动和文化娱乐活动的年代,入夜后,人们唯一的活动就是早早上床睡觉,谁还愿在街上游荡?
若是不小心碰上“群专”盘问你一番,你答不上来的话,可能还会被当作阶级敌人抓起来。
所谓“群专”是砸烂“公检法”后,专门建立的一个“专政”组织,全名叫“无产阶级群众专政大军”,其主要任务是“维护无产阶级专政,镇压阶级敌人”和维护社会秩序。
“群专”的成员主要是从市内各工厂里抽调的工人积极分子。
11月15日这晚负责在上清寺一带值勤巡逻的“群专”有3人,分别是向继安、戴洪种、阳历佑。
大约半夜一点多钟,巡逻人员发现向阳电影院附近有一个年轻人在转来转去。
3人遂上前盘问,年轻人回答说他是重庆电镀厂的,刚下了夜班准备回家,他家就在附近的人民小学。
“群专”查看了他的证件,此人叫周洵祥,果然是重庆电镀厂的工人。虽说没发现问题,但“群专”并未就此放松警惕,说我们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一个人走不太安全。
一行人往人民小学旁边的一条小巷里走去,拐进小巷后只见一堵高墙拦住了去路。此人有诈!不等“群专”反应过来,那人纵身一跃,爬上墙翻过去不见了!
“群专”向继安最先反应过来,也紧跟着爬上了墙。只听“叭”的一声枪响,那人开枪打中了向继安的头部,向当场气绝。
戴洪种、阳历佑紧跟着冲了上去,“叭叭”,那人又是两枪,戴、阳二人相继倒下。
枪声惊动了大街小巷中正在巡逻的各路“群专”,“抓坏人啊!”刹时间,所有的人都汇聚在一起,几路人马一直追到嘉陵江边,歹徒走投无路,跳入江中,被“群专”逮了个正着。
此人就是后来全城传得沸沸扬扬,临刑脱逃的白沙周洵祥。
“白沙”临刑前翻墙逃走了
周洵祥开枪打死了“群专”,激起全市“群专大军”的强烈愤慨。
12月24日,重庆市军管会在大田湾体育场组织召开了严打重惩一小撮阶级敌人的公审大会。
周洵祥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为了达到震慑阶级敌人及犯罪分子的目的,大会决定将周及有关犯罪分子游街示众,3天后再执行枪决。
12月26日中午,犯罪分子游街结束后,被公安干警及解放军战士押送到市公安局大礼堂,由解放军战士集体看守,公安干警则轮流去吃饭。
当时负责看守周洵祥的是一个刚入伍不久的小战士,周洵祥提出要上厕所,小战士将周洵祥押送到礼堂旁边的厕所后,周自己进了厕所,小战士留在外面等候。
事隔二十几分钟后,周又提出要大便,小战士便解了周的脚镣,仍然是周独自进去,小战士留在外面等候。
半个小时后,小战士见周没有出来,觉得不妙,便冲进厕所去一看,哪里还有人!
小战士吓坏了,他不敢声张,只是一个人在市公安局大院里翻来覆去地找了好几遍,哪还有人!
几个小时后,小战士才向上级报告。军管会得到报告后,立即指示:
全城戒严,搜捕逃犯周洵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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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大队吴国光率人追到江边下水道
原市刑警大队大队长吴国光回忆说,举行游街示众活动的时候,他负责组织游行队伍中的摩托车队,听说周洵祥跑了,军管会成立了专案小组,他被抽调到专案小组负责具体办案。
吴国光说他到现场查看,只见厕所蹲位的隔墙上有脚印,可以断定犯人是踩着隔墙从围墙上翻出去的。
厕所里当时还有一个犯人,他交代说逃犯是从墙上的洞洞翻出去的,至于逃犯的手铐是怎么打开的,他不知道。
而厕所外面就是江家巷。
吴国光带人沿犯人逃跑的江家巷一路向前查看。
江家巷巷口有两条支路,一条紧连闹市解放碑,一条经沧白路下洪崖洞到嘉陵江边。
后一条路行人少,容易躲藏,且地形复杂。
吴国光带着人一直追下去,有个捡垃圾的人报告说,他见到一个“白沙”从崖下的小路上跑过去了,长什么样没看清。
果然,吴国光在小路上发现了周的脚印,但在临江门下水道的出水口就不见了。
很显然,犯人跑进了下水道。
而这个下水道上面就是位于一号桥的重庆电镀厂,周洵祥曾在厂对面的山上开枪打过厂里的保卫干部。
“白沙”一丝不挂地从下水道爬出来
当天,一个连的解放军战士进驻重庆电镀厂。所有的下水道井盖都被揭开来检查,每个洞口都派了人把守。
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打着电筒、带着军犬在下水道里搜索了两天,毫无结果。
26日下午,驻厂部队大张旗鼓地撤离了重庆电镀厂,天快擦黑的时候,电镀厂两个职工的小孩在院坝里打羽毛球,一不小心球飞到了坝子边的垃圾堆里去了。
小孩走到垃圾堆旁边找球,没有,又看旁边的下水道,这一看不要紧,两个小孩突然尖叫起来:“白沙,白沙!”
喊声惊动了所有的人,几分钟时间解放军战士和公安干警便把下水道口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只见“白沙”周洵祥一丝不挂地趴在下水道的出口处,身上只剩了一根裤腰带。
解放军战士一拥而上,给他带上手铐和脚镣。
原来公安干警和解放军战士假装撤离,引出了藏在下水道里的周洵祥。
在下水道里泡了几天几夜的周洵祥浑身恶臭,极度虚弱。法医给他注射了葡萄糖盐水,还给他彻彻底底地冲洗了一遍。
3天后,重庆市革命委员会人保组、市公检法军管会在大田湾体育场召开了万人公判大会,周洵祥被判处死刑,立即押赴刑场执行枪决,轰动全城的“白沙”临刑脱逃一案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烂背”与“白沙”的由来
罪恶的灵魂已随着正义的枪声下了地狱,然而那个非常时期发生的非常事件,却在人们心里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迹。
曾与“白沙”周洵祥一起劳动、工作、生活过的原重庆电镀厂工人付吉利,说起当年全城戒严抓“白沙”的事仍记忆犹新,滔滔不绝。
付和周洵祥相识是在进电镀厂之前,记得是1967年的春天,当时是市中区七星岗街道办事处团支部组织所有待业青年参加义务劳动,付是第一个去的。
紧接着又来了一个人。
这人膀大腰圆,剃了一个光头,那时候只有犯人才剃光头,所以他立即引起了付的注意。
此人是所有人中唯一挑了一对大箩筐来参加劳动的人。那箩筐之大,只有农村人挑谷子才用。这个人不言不语,干活时比谁都挑得多,比谁都跑得快。
当时的街道团支部书记吴晓凤对大家说:他是一个劳教释放犯,要继续接受大家的监督劳动改造。
在以后的劳动中付和光头渐渐熟识。光头叫周洵祥。
刮白沙,是为省理发钱。
谈到他俩都是由养父母带大时,周对付多了一层亲近感。
付问他为什么劳教?他叹了一口气,悄悄说:“我觉得我有点倒霉,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还要挨整。”
周洵祥说他的养父母是资本家——出身不好,养父母被管制,没人教养的周洵祥生活没来源,便整天在街头游荡,有时捡点垃圾,有时便在馆子里面舔别人吃剩的饭碗,胡乱混着过日子,晚上就睡在街边烤大饼的灶孔下面,因为只有那里暖和,但也常常被炉灰烫得直跳脚,一张背也被烫得满是疤疤,故人称“烂背”。
有一年,七星岗街道成立了中苏人民友好合作社。
某日,苏联代表团来参观,街道早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闲人都不许来往。
当代表团的人在有关领导陪同下走进街道时,恰巧睡在灶孔下面的周洵祥被火虱儿烫醒了,他惊叫着窜到了大街中央。
也是活该他倒霉,街道在清理闲杂人员时,偏偏把他给漏了。
周洵祥当即被抓了起来,这还得了,破坏中苏人民的友好团结。有关领导说再查查他有什么劣迹,有人汇报说他还把废旧物资收购站的铜丝拿去卖过钱。周洵祥说:“我是拿去换饭吃,但是他们不听我说。”
两条罪状加起来,周洵祥被判劳教。
“白沙”抢了五分钱和内江军分区
1968年底,付和周洵祥同时被街道安排进了重庆电镀厂工作。付在木工房学木工,人称小木匠。周洵祥因为被劳教过,被分在全厂最艰苦的地方——热镀锌车间当烧火工,付说他现在都记得周洵祥用来捅火的钢钎有2、3米长,很粗,没点力气的人莫想把它拿起来。
1969年春天,付和厂里十几个年轻人相约到南泉去春游。周洵祥听说后跑去找付,说:“小木匠,我也去一个。”付说:“可以,但是自费,不许惹事生非。”
十几个人到了南泉后准备去游泳,还没有下水,周洵祥与人发生了争斗,被打得头破血流。
两天后,周洵祥硬撑着来上班。厂里说他无故旷工。周洵祥去找保卫干部请假,要求在外面躲几天,干部回答说,你这是在找理由旷工。
又过了半个月。有一天,付说厂里组织全厂职工召开批斗大会,只听一声怒吼:把现行反革命分子周洵祥押上台!周被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有人问周:“你跑到内江去干了些啥子?”周说:“到我表哥家里面去了,有人要杀我。”
“胡说,你明明是去抢内江军分区!”周说我没有。
“没有?你的军用挎包和绑腿是哪里来的?”周说我在街上捡的。
“捡的?你还在向阳隧道门口抢我儿子五分钱。”伙食团一个外号叫“王炊炊”的炊事员跳上台去揭发周洵祥。
周说:“我没抢,我喊他给我买了一支五分钱的冰糕。”
干部说:“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赖得脱吗?”接着又是呼口号,又是拳打脚踢。
付说:“五分钱就定个抢劫也太荒唐了。还有,一个人敢抢、也能抢一个军分区吗?这样逼他,那个年里,你说他还有出路吗?——只有乱整了嘛。”
“白沙”临死前想吃两斤白米饭
从那以后,除了劳动,一开大会,周洵祥便被押上台批斗。
有一天,付在厕所门口碰到了周,他说:“小木匠,他们天天晚上打我,我要被他们整死的。”付说:“莫乱想,各人好好劳动改造,争取宽大处理。”
过了一段时间,厂里又组织职工开批斗大会,付看见周洵祥前面有块牌子,上面写着:周洵祥深夜翻墙出去都干了些什么?
原来一个清洁工晚上看见周洵祥翻墙,给厂领导汇报了。周交待说他肚子痛,上医院看病去了。“看病应该有处方和药费收据。”周说医院关了门,他只好空手回来,此事不了了之。
付说事后他才得知,周洵祥出去偷了两把枪藏在宿舍夹墙里。
两把枪一把是文化宫驻军的,一把是科技情报所驻军的。
可以想象,这时的周洵祥开始下决心实施报复,走上了一条与社会为敌的不归路。
有一天中午,付说大家都坐在厂门口吃饭。忽然听到一声枪响,厂对面一匹山上有人对人保干部朱明武家打了一枪,子弹穿过窗户打在朱家墙上。
朱立即报了案,公安来查了一阵,没查出什么。有人怀疑是周洵祥干的,但是没有证据。付说事实上这一枪是周洵祥打的,他趁大家坐在厂门口吃饭说笑的时候,跑上山打了一枪,又飞快跑回厂门口继续吃饭。
付吉利说,周洵祥打了冷枪心里还是有点害怕,几天后,他取出藏匿的两把枪跑了。厂里派了许多人去捉他,付说他也去了,但没有找到周洵祥。
有人说曾看见他在上清寺一带转,还有人说他在菜园坝火车站和人打架,开枪打伤了一个卖冰棍的小贩。再最后,就听说他在上清寺打死了“群专”的人。
听说,周洵祥临刑前曾提出3点要求:
第一,“群专”向继安与他无冤无仇,他杀了人,该偿命;
第二,厂工会每个月从他18.5元的工资里收了一块钱的互助储金走,到他临死时已有二十几元,请求取出来给他年老的养母;
第三,临死前,要求能吃两斤白米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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