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超跨年赛制改革，足球问题or气候问题？

冬日的严寒成为横亘在中超跨年赛制改革面前的最大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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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中足联牵头开展中超联赛跨年赛制研究，如若成功落地，中超联赛就会和改制的亚冠联赛以及传统欧洲主流联赛周期接轨。但改革背后的阻力着实不小。9月11日，第244期节目讨论中国联赛跨年赛季的可行性及必要性。参与本期节目的“闲话者”是中国之声记者张闻，北京青年报记者张昆龙，体育大生意高级作者刘成康。

本文为本期节目精华内容摘录。

为什么要改？

张闻：首先我想问一下张老师，您此前做过一些关于跨年赛制的深度报道，您觉得这次改革的关键出发点是什么？

张昆龙：我觉得这个出发点和初衷很好理解，就是说让咱们的联赛更职业一些。虽然说中超职业化已经走过了30年，但实际上有很多不职业的地方。更关键的一点是想要去探索“让中国足球跟世界接轨”的可能性。虽然距离跨年赛制最终落地，还有一段路要走。但是这种探索对联赛以及中国足球对内和对外的交流，以及青训体系的搭建，都是有益的。

张闻：我认为还有一个比较直接的原因是亚冠联赛赛制改变。亚冠改制后更偏向西亚，而西亚实际上和欧洲主流联赛赛制同步。这样一来，亚冠赛程和中超赛程就不匹配，很多俱乐部面对亚冠时态度也会比较微妙。

张昆龙：亚冠改制后赛程安排确实会有很大的变化，但对中超球队来说，现在能去踢亚冠的队非常少，最多是三支球队。所以它对整个联赛的影响有那么大吗？为了亚冠就把联赛改掉？我觉得不全是好处，但一定会有影响。

张闻：还有一个推动因素可能是当近邻日本、韩国联赛都开始改变时，中国职业足球联赛也很难不去琢磨：我是不是也应该改？否则过两年，我们可能成为周围唯一还在执行旧赛制的联赛。那要不要和其他亚洲兄弟联赛保持一致，至少不要差异太大？包括外援政策等，多少也会受外部环境影响。

严寒天气成最大阻碍？

张闻：不过，跨年赛制不像其他“与世界接轨”的改革，不看好甚至反对的人也不少。这事讨论了很多年没落地，就是因为很多客观条件的限制。比如北方尤其是东北的严寒天气，是否适合跨年赛制？大家都持怀疑态度。成康能不能分享一下现在主流的反对观点？

刘成康：最主流的就是担心气候条件不允许。其次有些球迷认为改革是一项系统性工程，不能只调整中超一个联赛，需要各级联赛全方位联动、一起调整，效果才更好。如果只调一个联赛，不同层级赛事之间可能脱节。然后也有部分球迷觉得所谓“跟国际接轨”只是虚名，赛制改革没办法从根源上解决球员实力不足、留洋困难等紧要问题。其他还有一些反对意见就涉及到球员合同、联赛商业价值等方面。

张闻：我了解到欧洲的足球联赛也并不是统一实行跨年赛制，与此同时有一些地方也在改革，比如美国职业大联盟（MLS）将从2027年夏天开始推出跨年赛制，对外也是宣称要和主流联赛、全球接轨。那么欧洲实行自然年赛制的联赛怎么适应欧冠等赛事要求？美国地理特点和我们接近，还有更北部的加拿大球队，为什么能实现跨年？

刘成康：欧洲自然年联赛大多都在北欧，比如芬兰、挪威。客观说这些联赛球队参加欧冠的频率不高，竞争力也相对较弱，因此可能并不需要付出多少来适应欧冠。而且从上赛季欧冠看，挪威联赛的博德闪耀在冬天还获得了一定程度的主场优势，因为他们习惯了北欧温度。此外欧冠在12月左右也有一个多月冬歇期，所以相对好处理、好适应。

MLS这边其实也还没真正落地。从目前构想看，他们设置了一个月左右冬歇期以错开严寒天气。所以这样看来，全球各地都暂时没办法去硬扛严寒天气。另外，美国体育生态发达，场地基建相对更好，因此硬件层面办赛条件和能力会更强。不过美国也有球迷反对，认为即使足球不是那么主流，美国联赛也应保持北美特色，和北美其他体育联盟同步，不一定完全适应欧洲节奏。

张闻：张老师您怎么看气候这个问题？因为如果实行跨年赛制，或许需要部分球队在硬件上做出不小的改变。此外，中超联赛中东北球队的纬度还不算特别高。如果未来我们有纬度更高的球队能够跻身到职业联赛系统，甚至来到顶级职业联赛，我们就不得不考虑到更大的极端气候问题。

张昆龙：现在的中超联赛在2、3月甚至“五一”之前，都比较少给偏北的球队设置主场，目的就是通过赛程调整去避开严寒天气。如果是跨年赛制的话，最主要的问题是怎么去保证这些队在那段时间不踢比赛、不踢主场。其实除了东北外，北方很多地方的天气也不适合跨年赛制。比如本赛季亚冠最后两场比赛，北京国安要在2月份踢主场。就北京的天气而言，2月踢比赛不现实。北京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东北。

张闻：如果抛开竞技层面因素，从市场的角度出发，中超进行跨年赛制改革背后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驱动因素，就是强势市场的主导性。例如足球的最大的市场是欧洲，所以当世界杯在其他国家举行的时候，重要赛事的比赛时间设置会迁就欧洲观众。美国的体育市场很庞大，所以奥运会无论在什么地方举办，其焦点比赛时间也会迁就美国观众。中超的改革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要迁就欧洲足球这个主流市场，成康你怎么看？

刘成康：我认为还是要在商言商。确实足球和奥运会等赛事会向欧洲、美国等市场倾斜。但是其实从商业层面来说，这些赛事版权价格在这些地区相对也会高一些。

此外欧洲联赛这几年来对于亚洲，尤其是东亚、东南亚这些新市场的重视程度也在提升。例如英超会设置一些中午场的比赛，那对于我们东亚、东南亚来说就是黄金时间。然后西甲也会在大年初一的黄金时间安排豪门球队的比赛。所以我认为只要我们的市场、球迷能够为这些赛事创造可观的商业价值。我觉得他们也会向我们进行更多的资源倾斜。

赛制如何适应气候变化？

张闻：如果我们真的要实行跨年赛制，是否有克服目前这些困难的方式呢？想问一问张老师，如果是让您去畅想这个赛制，您会怎么去安排呢？

张昆龙：我们国家确实是幅员辽阔，目前中超联赛在不跨年的情况下，东北地区或者高纬度地区的球队，在前3-5轮基本都是没有主场比赛的。而且中超联赛大都是二月底三月初开赛，如果说咱们向日本或者其他联赛学习，设置12月份到2月份的空窗期，那其实跟目前相比变化不大。

另外我们要提升球场硬件的话，目前中超联赛也并没有多少专业球场可供改造升级。如果是要对综合性体育场进行改造，工程量就会相当大。那改造资金从哪儿出？所以我认为其实这个问题是最难解决的。你把资金的问题解决了，才能更好地推进下去。

张闻：其实除了寒冷之外，炎热也是一大问题。今年我去了美加墨世界杯现场，感觉部分城市的炎热的程度并不适合在户外进行任何超过十分钟的体育活动，比如说达拉斯。虽然达拉斯的球场做了顶棚，解决了炎热的问题，但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地方或球队都可以这样财大气粗地去解决问题。事实上我觉得以现在的气候状况，中超联赛部分球队在夏天进行主场比赛也是相当严峻的考验。无论是冷还是热，在客观上说可能都会对比赛产生不小的影响。

张昆龙：是的，先不说寒冷的冬天，如果要在夏天七月份去中国南方的城市比如广州踢比赛，炎热的天气也会让球员很煎熬。

张闻：那有没有可能我们换个思路重新去安排中超赛程呢？近日，《体坛周报》的骆明老师发了一个关于跨年赛制的讨论。其实最重要的点就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只适合在南方踢球，夏天最热的时候只适合在北方踢球。这样一来南方和北方都适合踢球的周数就非常有限。比如本赛季中超一共30轮，有三周是一周双赛，实际上真正有比赛的自然周只有27个。骆明老师认为并不是所有的球队之间都要完成主客场的循环，而是可以考虑引入现在欧冠实行的“混抽式赛制”。

比如说把这个中超扩成20个队，但一年还是只安排30轮的比赛。把20个队按照成绩分成五档，每档四支球队。然后每个队从每档各抽出三支球队进行主客场的比赛，这样就正好30轮比赛。如果按照这种混抽的赛制，中超赛程安排就相对自由了。总结下来就是冬天在南方进行一个小型锦标赛，夏天在北方进行一个小型锦标赛。这种赛制目前也有一些国家的联赛正在尝试。

张昆龙：因为现在全球气候在不断变暖，可能未来到了一定地步，我们只能被迫向这个赛制靠拢。

张闻：关于跨年赛制的探讨，聊着聊着就变成讨论气候对于体育比赛的影响了。而且越聊得深入，我们越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这样看来不仅是中超要不要和世界接轨的问题，我觉得全球的体育比赛，未来可能都会有越来越长的时间段不再适合剧烈的户外运动了。怎么办？怎么去重新设置赛制？也许不一定是中超要变，可能未来全球的体育联赛都会有新的变化，因为毕竟我们现在就面对的是全球变暖的气候环境。

其实中超在这个时候探索要不要搞跨年赛制是好的，因为我们不是在固步自封，我们在不断地想中超联赛怎么样能够更适应现在亚洲俱乐部整体的竞争形式。毕竟很多中超俱乐部肯定是希望能够在亚冠联赛当中有所作为，也有越来越多的中国球员有走出去的愿望。这就意味着我们的转会市场和转会窗口最好也能跟国际市场接轨。这个话题估计在未来一段时间，可能时不时就会被拿出来探讨。也非常感谢两位老师参与我们话题的讨论，我们下期节目再会。

注：本文所用图片来自体育大生意朱健文和刘成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