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半月谈评论员 李傲秋
“隆咚哐，隆咚哐，隆咚隆咚隆咚哐……”
最近，几段多年前录制的舞蹈教学视频被网友重新“翻”了出来。其中，一段名为“狗熊哆嗦毛”的动作教学凭借“土味”十足的名字、颇具喜感的动作迅速走红。从跟跳模仿到花式二创，一时间，社交平台上“群熊乱舞”。
年轻人为什么会迷上“狗熊哆嗦毛”？最直接的答案当然是：好玩。
“狗熊哆嗦毛”这个名字，本身就让人忍俊不禁；抖肩、跨步、晃身，动作又自带几分喜感。此外，教学视频中的示范者神情专注、动作规范，口中一本正经地念着节奏。动作越活泼，神态越认真，越显得反差十足。
互联网时代，一个内容想要进入大众视野，“有意思”往往是第一张入场券。但如果只看到“有意思”，就小看了这次走红。
“狗熊哆嗦毛”并非凭空冒出来的网络热梗，而是山东鼓子秧歌教学中的动作元素。鼓子秧歌主要流传于山东商河地区，是山东三大秧歌之一，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也就是说，不少年轻人笑着笑着，“笑”进了一项国家级非遗的大门。这恰恰是“狗熊哆嗦毛”走红最值得琢磨的地方。
年轻人与传统文化之间，很多时候缺的不是兴趣，而是一种自然的相遇方式。传统文化未必总要从宏大的历史叙事、完整的知识体系进入年轻人的生活，它也可以从一句“隆咚哐”、一个有趣的动作、一段几十秒的视频开始。
先觉得好玩，再跟着模仿；模仿之后，又忍不住好奇：这是哪里的舞？为什么这样跳？真正的鼓子秧歌是什么样？从“哈哈一笑”到“原来如此”，对古老文化的探索欲与敬意，就在这种自发的互动中悄然萌生。
而今天的年轻人，又往往不满足于只做一个旁观者。有人跟跳，有人改编，有人重新配乐，也有人循着动作去查找出处、讲解鼓子秧歌。一个原本存在于专业教学体系中的舞蹈片段，就这样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参与中，被不断重新理解、重新组合、重新表达。
这正是当下“新大众文艺”的一个鲜活切面。
所谓“大众”，早已不只是文艺作品的接受者。在互联网和数字技术的推动下，越来越多普通人从文艺的欣赏者变成参与者、创作者。一段旋律、一个舞蹈动作、一句台词，都可能成为大众再创造的素材。专业创作与大众表达不再泾渭分明，舞台与日常生活之间也建立起越来越丰富的连接。
在山东歌舞剧院创作的民族舞剧《大染坊》谢幕时，演员集体跳起鼓子秧歌，铿锵的节奏、舒展有力的身姿，让不少看过“狗熊哆嗦毛”的网友惊叹：原来看似滑稽的动作，专业舞者跳起来如此震撼。
网友的模仿和二创，让原本并不为许多人熟悉的传统舞蹈被更多人看见；专业创作又向大众展示，同一种传统舞蹈语汇还有更完整、更丰富的审美表达。大众创造与专业创作由此形成一种彼此激活的关系。传统为今天的创作提供资源，今天的表达又让传统获得新的传播空间。
这也是新大众文艺值得关注之处。它的“新”，不只是传播渠道变了、参与人数多了，更在于文艺生产和文化传播的关系正在发生变化。过去，一种艺术形式往往先经过专业创作，再由大众观看；如今，普通人的参与本身也可能成为文化传播乃至文化创造的一部分。一个偶然走红的动作，可以引来无数人的模仿；无数人的模仿，又可能把更多注意力重新带回它背后的传统。
当然，热梗会过去，流量也会转移。对于传统文化传承来说，更重要的是热闹之后还能留下什么？
一个传统动作火了，就不妨及时讲清它从哪里来、有什么文化背景；一项非遗受到关注，就可以顺势推出更多完整表演、知识讲解和互动体验；年轻人产生了兴趣，就给他们提供更多轻松而不失准确的内容，让一次偶然的相遇，有机会变成更深入的了解。接住流量，就是要把短暂的注意力转化为持久的文化兴趣。
一“抖”一“颤”之间，我们看到的是大众旺盛的创造力，更是古老非遗在当代生活中野蛮生长的生命力，以及新大众文艺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能让年轻人开怀大笑的，未必浅薄；能流传千百年的，从来都不死板。
这样的“出圈”，不妨再多一些。
来源：半月谈新媒体
编辑：褚孝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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