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中秋这几天，本想安安静静歇几天。
陪家里人吃顿团圆饭，赏个月，睡几个不用设闹钟的觉。
结果放假第一天开始，微信就没停过。
有要离婚的，在电话那头哭着说过不下去了；有被拖欠了大半年工资的，急着要拿钱回家；还有合伙做生意闹翻的，为了几十万块钱，十几年的兄弟当场反目。
前前后后，找我的客户有十几个。
我一边回消息，一边看着桌上还没动两口的月饼，突然就有点恍惚。
论物质，放在几十年前，哪一个都算过得不错的。
做律师这些年，我见得最多的人，就是这种状态——钱没少挣，觉没睡好；日子越过越宽裕，心却越来越不安。
离婚的，为了房子和孩子抚养权彻夜难眠；
被欠薪的，一边忍气吞声讨薪，一边惦记着下个月的房贷；
合伙翻脸的，翻着三年前的聊天记录算旧账，越看越觉得委屈。
他们痛苦吗？痛苦。
可身体上的痛其实还好，大多都是能治的、能忍的。
真正磨人的，是心里那点东西——猜忌、怨恨、不甘、焦虑、恐惧，一件缠着一件，像水里的泥，你越搅越浑。
古希腊有个哲学家叫伊壁鸠鲁，他说过一句话：
“所谓幸福，就是身体的无痛苦，灵魂的无纷扰。”
以前读到，觉得不过如此。
当律师久了，再看这句话，才觉出分量来。
你想想，今天这个时代，一个人最大的奢侈品是什么？
不是爱马仕，不是大平层，不是一年出国几趟。
是晚上倒头就能睡着，一觉到天亮；是碰到糟心事，心里不堵得慌；是拿到一笔钱，不会半夜盯着账户怕它飞了；是和人闹了矛盾，转过身就能该干嘛干嘛。
身体不疼，心里不乱。
就这两条，能做到的人，百中无一。
所以我说，幸福才是这届人最大的奢侈品。
很多人一听“身体无痛苦，灵魂无纷扰”，第一反应是：那我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去，辞掉工作，断了社交，眼不见心不烦。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
这几年案子办下来，反倒不这么想了。
真要躲，是躲不掉的。
你躲得开客户，躲不开家里人的唠叨；躲得开职场，躲不开生病的爹妈、长大的孩子、慢慢老去的自己。
人间的事，不是你转过身，它就不存在了。
身体的无痛苦，不是靠躺着躺出来的。你得动，得忙，得吃饭睡觉有规律，得在该干活的时候干活，该流汗的时候流汗。久坐、熬夜、胡吃海塞，神仙也救不了。
灵魂的无纷扰，更不是靠关起门来念念佛、抄抄经就能抄出来的。
它是在事上磨出来的。
这几年我慢慢悟到几条，今天写下来，也算跟自己对话。
第一条，自律。
身体是最诚实的。你亏待它一顿两顿它不吭声，十年八年之后，它连本带利跟你算。规律吃饭，定点睡觉，少熬一个夜，都是在给灵魂减负。
第二条，克制欲望。
人这一辈子的纷扰，一大半是欲望撑起来的。想要更多钱，想要更好的房，想要别人高看自己一眼。欲望这东西，满足一个，就冒出来两个。不是说不要努力，是别让它牵着鼻子走。够了，就是最好的时候。
第三条，见众生。
这些年我见了太多人，有人刚从里面出来，有人妻离子散，有人一辈子的积蓄被合伙人卷走。看多了你会发现，谁都不容易。你那点烦心事，搁在众生相里，其实没那么惊天动地。理解了别人的苦，自己的苦就轻了一半。
第四条，顺自然。
花开花落，潮起潮退，人生也有四季。该你走运的时候别得意，该你倒霉的时候别钻牛角尖。有些事，努力了也未必成，这不是失败，这是规律。人顺着规律走，心就不拧巴。
你看，这四样，哪一样是躲进山里能修来的？
都得在人堆里、在事上、在滚滚红尘里，一件一件事去练。
中秋那天晚上，我回完最后一个客户的消息，已经十点多了。
推开窗，月亮很圆，风里隐约还有花香。
月亮从来不管人间的官司，它该圆就圆，该缺就缺。
身体无痛苦，是养出来的。
灵魂无纷扰，是练出来的。
幸福不在远方，就在你今天少操的那点心、多睡的那觉、管住的那张嘴、放过的那个人身上。
愿我们都能在这俗世里，把自己养成一个身体不疼、心里不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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