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8日夜,贵州石阡困牛山下,雨未停。龙塘供电所电话骤响:“好几户没电了!大树压线,老人独自在家,黑灯瞎火。”所长杨震放下电话:“走,去看看什么情况。”抢修人员游开来、许会扬抓起工具包冲进雨幕,踩着泥泞上山。
这条路,正是80多年前红军长征过石阡的故道。
贵州是红军长征活动时间最长、范围最广的省份之一。遵义会议、四渡赤水、娄山关战斗、乌江突破、弄染结盟……都发生在这片土地。90年后,藏蓝工装的电网队伍踏着红军足迹,绝壁架线、洪流逆行、岁月传薪,用一盏盏亮起的灯,完成跨越时空的精神接力。
守·绝壁灯火
施秉县喀斯特核心区,有个只有8户人家的山洞组。一条“挂”在崖壁的小路,是村民唯一通道。脚下深谷,路面不足半米宽,人们叫它“天坑村”。2019年前,这里夜晚用电不稳定。凯里施秉供电局“天坑村”党员服务队启动线路改造。
“路都走不稳,电杆怎么运?”负责基建的党员服务队队员姚鹏眉头紧锁。“从山顶架钢丝绳到谷底,用滑轮运!”队员龙胜富提出方案。没有专业工具,就用人力固定绳索;缺少计算软件,就画图验算承重。40多天,悬崖上每天都有“电力蓝”。最重变压器几百公斤,大家喊着号子往上拉,手上磨出血泡,没人喊累。
合闸那天,山洞灯泡齐亮。山洞组村民杨胜军摸着打米机,眼眶红了:“活了一辈子,终于用上安稳电!”通电不是终点。7年来,服务队走访山洞组1200余人次,悬崖路走成了“连心路”。
同样在云端之上,晴隆县兰蛇坡海拔1700多米,曾是黔西南州最后一个通电村寨。2008年前,140余户苗族同胞靠柴火取暖,山上树木砍伐殆尽。那一年,兴义晴隆供电局投资130万元,在绝壁架起线路。通电夜,全村聚在村口,迎接这一刻的到来。
晴隆供电局马场供电所职工刘远平是2009年第一次上兰蛇坡的。沿着砂石路,他们扛着工具走了四个多小时。时任村支书杨德文说:“有了电,大家不砍树了,山会绿回来。”十几年过去,茅草房变成小楼,森林覆盖率从不到35%恢复到80%。即将退休的刘远平最后一次巡线,在记录本上打勾:“只要灯亮着,工作就没白做。”
从“天坑村”到兰蛇坡,从绝壁架线到云端守灯,电网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不怕任何艰难险阻”——路再险,灯不能灭;山再高,人必须到。
闯·洪流逆行
贵州雨说来就来。山洪、滑坡、泥石流,是喀斯特地貌上最凶险的敌人。每逢险情,电网人总朝最危险方向逆行。
困牛山雨夜。游开来、许会扬沿湿滑山路排查,在半山腰找到故障点——狂风折断的粗枝搭在导线上。断电、验电、清障,当晚清理倒伏树木4处。30分钟后合闸,村寨亮起暖黄灯光。“电来了!”独居的罗贤义推开门:“屋里亮堂了,心里也踏实。”两人又走访3户留守老人,叮嘱雨天用电安全。
困牛山有记忆。1934年10月,红六军团长征过石阡,红18师52团断后,把敌军引向困牛山。百余名红军战士被逼悬崖,前有敌军,后有深谷,还有被胁迫的百姓。他们不愿误伤群众,砸毁枪支,纵身跳崖。九十多年过去,红军羊肠小道已修成通村公路。路好走了,上山保电脚步不能松。
同样雨夜,瓮安猴场镇两小时降雨突破120毫米。山洪冲毁两基电杆基础,导线断裂,95户村民停电。通村主干道多处塌方,抢修车无法通行。“车进不去,人进去!绝不能让群众摸黑过夜!”猴场供电所副所长唐梦斌下令。
队员背起工具,踏入泥泞山道。这条深山小路,正是当年红军过瓮安必经故道。夜色浓,雨雾重,能见度不足五米。一名年轻队员滑倒,膝盖磕在石头上。老员工一把拉住他。年轻队员抹掉泥水:“当年红军从这儿走过,咱们加把劲。”徒步四十多分钟抵达故障点,连续数小时冒雨攻坚。
深夜一点多,线路复位。合闸送电,山村亮起点点灯光。村里一位老人看着满身泥水的队员:“当年红军为老百姓吃苦,今天你们翻山送电,心里也装着我们!”
从困牛山到猴场,电网人在暴雨中踏红军故道前行。路断了,灯不能断;雨再大,人必须到。
传·薪火永续
长征精神不是展馆文物,而是流淌在电网人血脉中的基因。
遵义会议会址,青砖灰瓦。清晨,申友强服务队对配电设备逐一巡检。队长申友强手持红外测温仪检测接头:“展陈照明、全息投影对供电稳定性要求极高,一丝隐患都可能影响文物安全和游客体验。”这支服务队成立13年,保障遵义会议纪念馆近20年“零停电”、《伟大转折》演出2700余场“零闪动”,被群众称作“电力抢修110”。
会址核心区年均停电低于5分钟,供电可靠率99.999%。“91年前,红军在遵义实现了伟大转折;今天我们守在这里,就是要把这份责任传下去。”申友强说。
镇宁自治县,另一种传承在布依族村寨延续。1935年4月,红三军团在弄染寨与布依族首领陆瑞光签订《反蒋作战协定》,史称“弄染结盟”,是红军长征中与少数民族签订的第一个政治盟约。九十载过去,“弄染结盟”精神融入镇宁供电人服务血脉。以布依族传说中“带来光明的英雄”命名的“布杰”党员服务队,用“汉语+布依语”双语服务。32名党员走村串寨,用布依话讲电价、教缴费;布依族“六月六”,队员在“花坡”用山歌传唱安全用电知识。
“编成山歌,我们一听就懂。”一位布依族老人说。弄染寨65岁以上留守老人87人,服务队每月上门检查线路、更换开关、教老人与子女视频通话。村里流传:“用电找‘布杰’,用电之外的事,他们能帮也帮。”
乌蒙深处,六盘水供电局续写长征精神与三线建设精神交融新篇。1936年3月,红二、红六军团在盘州九间楼作出战略抉择,挥师北上会师,保全革命火种。数十年后,10万三线建设者奔赴深山,在防空洞内建起六盘水首座110千伏变电站。
如今,变电站已无人值守,但艰苦奋斗、无私奉献精神代代相传。大国工匠王磊深耕继电保护一线20余年,熟记5000余份二次回路图纸,带领团队实现220千伏线路保护100%正确动作,以匠心守护电网安全。
从遵义会址“零停电”守护,到镇宁双语服务,再到乌蒙精神接力,长征精神在贵州电网人的岗位上接续传承,化作铁塔银线间的光明,化作苗乡侗寨的灯火,化作风雨夜里“灯不亮不撤”的承诺。长征永远在路上。守护万家灯火,是电网人新时代的长征。(吴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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